杨雪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静和身上,眼神里透着几分疑惑。静和对上她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神情平淡却带着深意。
杨雪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其余三人。她的目光逐一扫过,发现除了梁又年外,另外两人正围着佛像看得入迷,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什么。杨雪心底隐隐明白了些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缓步走到梁又年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他正盯着一条红绳看。那红绳色泽鲜艳,像是刚从火中淬炼而出,表面编织着复杂的纹路,繁复却不凌乱,细看竟分辨不出是如何织成的。更引人注目的是,红绳上用金丝线点缀出几朵精致的花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彩。
杨雪“喜欢吗?喜欢的话就买下来吧,这条红绳,阿姨给你买。”
梁又年回过神来,连忙摆手拒绝。
梁又年“不用了阿姨,您和我爸挣钱也不容易,真的不用这么破费。”
杨雪笑了笑,语气柔和但坚定。
杨雪“这可不一样,你能被它吸引,说明你和它有缘。”
梁又年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杨雪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旁边走来的静和打断了。
静和婆婆“这条红绳叫做‘卿好’,能保平安。既然它和你有缘,小伙子,我以九十九块的价格卖给你,你看如何?”
杨雪闻言笑了,还没等梁又年回答,便从包里掏出一百元递给静和。静和接过钱,笑得慈祥,皱纹在脸上舒展开来。
梁又年接过红绳,杨雪小心翼翼地替他系在手腕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仪式。她看着那条红绳,心里百感交集,酸甜苦辣涌上心头。
杨雪“静和婆婆,只有他一个人能买吗?”
静和听到这话,立刻领会了杨雪的言外之意。她再次环顾四周,最后把视线投向林开拓。
静和婆婆“等那小伙子上了大学,再让他来庙里吧。”
林开拓一脸茫然,显然没听懂静和话里的含义。而杨雪却瞬间明白过来,连忙笑着道谢。
静和的目光扫过几人,忽然感叹了一句。
静和婆婆“可惜玉兰不在了,不然……今天你回来还能看看她。”
听到夏玉兰的名字,杨雪的眼眸顿时黯了下来,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杨雪“能和我说说老师的事吗?”
静和点了点头,领着他们往里面走去。
静和婆婆“你离开这儿,也有十一年了吧?”
杨雪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静和婆婆“当初你好像也是带着那个男孩儿一起回来的吧?”
静和朝着林开拓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杨雪顺势看向正在虔诚拜佛的林开拓,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二十一岁那年,因为懵懂无知,她意外怀孕。拖着稚嫩的身体回到家时,迎接她的只有冷漠与嫌弃。是她的老师夏玉兰将她带回了家,还因她的天赋开始教导她钢琴,让她拥有了立足社会的能力。后来,二十六岁的她渴望外面的世界,便带着孩子离开了故乡。本以为只是短暂的分别,却未曾料到这一走便是十一年。
杨雪“静和婆婆,老师她……什么时候走的?”
静和听见这个问题,长长叹了一口气。
静和婆婆“走了有三年了,下个月十五号,既是她的生日,也是她的忌日。”
杨雪眼眶微红,声音低了下来。
杨雪“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静和连连叹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激动的情绪。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一天的情景清晰得如同昨天——
静和婆婆“三年前,我在庙里卜卦,突然算到玉兰会有场劫难。我当时急着去找她,结果天公不作美,忽然下起了狂风暴雨。”
静和婆婆“那时风特别大,连树都被吹倒了好几棵。”
静和婆婆“家家户户都关紧门窗,有些人家甚至连门板都被吹飞了。”
静和婆婆“不过,这场变故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就像是老天爷临时安排的一样。”
静和婆婆“我赶到玉兰家的时候……”
说到这里,静和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眶逐渐湿润,仿佛又回到了那天。
那天,虽然一路上磕磕绊绊,风雨交加,但她终于赶到了夏玉兰家。可是为时已晚。
巷口已经围满了人,静和奋力挤进人群,眼前的景象令她胸口一震——原本伫立的小屋变成了一片废墟,温有年浑身是血,呆呆地站在那里,双眼无神,没有泪水,也没有哭声。
温有年没有哭,但静和却忍不住了。她走上前紧紧抱住少女,口中一遍遍安抚着:“没事,没事……”她知道温有年的思绪早已混乱,根本无法接受奶奶离世的事实。而就在夏玉兰去世后的第三天,温有年甚至没能亲自看自己奶奶下葬,甚至都不能守完奶奶的头七,便被家人强行带离了今溪。
直到第二年,静和才再次见到温有年。那天阳光明媚,她刚走出院子,便看见一个瘦削的少女站在祝卿树下。少女的气场完全变了,变得抑郁寡欢,空洞的眼神中没有任何生机。直到看到那双眼睛,静和才真正接受了这个事实。
回忆到这里,静和停顿了一下,语气愈发沉重。
静和婆婆“不过,这孩子今年倒是有些变化。”
静和婆婆“只是心里的创伤太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样天真了。”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补充道:
静和婆婆“对了,之前玉兰教你的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杨雪思索片刻,答道:
杨雪“夜的第一百七十二章。”
静和激动地点了点头。
静和婆婆“对!就是这个!听说它还有个续章?”
杨雪点头确认,静和顿时欣喜若狂。
静和婆婆“曲谱还在吗?”
杨雪摇了摇头。
杨雪“当初离开的时候,师父没有让我带走曲谱。”
静和露出些许遗憾的表情,但很快,杨雪接着说道:
杨雪“不过,我已经学会了这首曲子的续章。”
静和的眼睛亮了起来,拉住杨雪的手更紧了一些。
静和婆婆“能请你教年年弹这首曲子的续章吗?”
杨雪点头,两人相视一笑,眉宇间流露出几分欣慰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