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很,卧室只留了一点窗外漏进来的淡月光。
梦里是一座巍峨陡峭、云雾缠绕的青山。
山风凛冽,卷着荒草簌簌作响。半山腰孤零零立着一方冰冷墓碑,石面上清清楚楚刻着四个字——小柔之墓。
一袭白蓝锦缎衣袍的男子跪在坟前,衣摆沾满尘土与露水,脊背绷得笔直,却又垮得像被抽走了全部魂魄。
是千年前,还身为雨师的他。
他眼底空洞无神,往日里能呼风唤雨的力量、冷静自持的心性,全都碎得一干二净。嘴唇反反复复轻轻翕动,只有那两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嘶哑地飘在风里:
“小柔……”
“小柔……”
只差一步。
他明明已经冲破阻碍,明明解药就在怀中,明明拼尽一身修为日夜兼程往回赶。
可就差那么一步。
赶到的时候,只看见这座孤零零的坟茔,只剩一方冰凉石碑,再也等不到那个会笑着朝他跑来的姑娘。
无边无际的绝望像冰冷山洪,把他整个人淹没。

“小柔——!”
余景言猛地从床上惊坐而起,失声喊出那个名字,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沁出一层薄薄冷汗,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眼前不再是荒山孤坟,没有凛冽山风,没有冰冷墓碑。
是熟悉柔软的被褥,是身边暖融融的温度。
蓝锦柔被他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脸色发白、眼底还凝着惊魂未定的惶恐,立刻清醒大半,连忙伸手抱住他的胳膊:

“景言?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熟悉温热的声音,实实在在贴在他身侧,是活生生、好好在他眼前的蓝锦柔。
不是碑上的名字,不是一抔黄土,不是只来得及跪拜的坟茔。
余景言僵了许久,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确认她眉眼鲜活、呼吸温热,确认她真真切切就在这里。
方才梦里那种眼睁睁失去、差一步却终生遗憾的刺骨恐慌,还牢牢攥着他的心脏。
他一言不发,伸手猛地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散,下巴抵在她颈窝,胸膛微微发颤。

“没事。”
他声音还有一点未褪的沙哑,藏着很深很深的后怕:

“只是一个梦。”
是某一世的他,是雨师的旧梦,是埋在轮回最深处、从来没有真正散去的执念与伤痛。
那一世,他没能救下她。
那一世,他只等到了一座坟。
蓝锦柔虽然不清楚他梦见了什么,却清清楚楚感觉到他的害怕。她没有多问,只是温柔地抬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手掌轻轻拍着,软声安抚:

“我在呢,我在这里。”

“我好好的,没有事。”
这句“我在”,是跨越了千万次轮回、无数次遗憾的解药。
余景言闭了闭眼,将脸埋在她颈间,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的气息,紧绷的脊背才一点点放松下来。
还好。
还好只是梦。
还好这一世,他抓住她了。
他低声呢喃,像说给自己听,也像郑重地告诉她:

“再也不会只差一步了。”
从今往后,每一步,他都会稳稳站在她身边。
再也不会,只剩他一个人,跪在荒山孤坟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