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门探望

快到中午的时候，门铃轻轻响了。

余景言本来正坐在床边，指尖还放在蓝锦柔小腹上慢慢揉着，听见铃声立刻起身，动作轻得像怕惊到她，给她掖好被角才走去开门。

门一拉开，乐安拎着满满两大袋水果、还有一盒温的燕窝，站在门口，脸上是藏不住的担心：

“表姐怎么样了？我早上看到消息赶紧过来看看！”

他轻手轻脚走进卧室，看见蓝锦柔靠在床头，脸色比昨晚好看不少，才松了一大口气，把东西放到床头柜，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还好，烧退了。听说生理期撞上感冒，可遭老罪了。”

蓝锦柔弯起软软的笑：

可乐安余光一扫旁边的余景言，当场就忍不住开始吐槽模式：

“不是我说姐夫，你也太紧张过头了吧？”

“我刚才进门看见厨房灶台上还温着粥，茶几上摆满温水、体温计、好几条毯子，连暖水袋都备了三个不同温度的？”

余景言给锦柔递过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语气一本正经：

乐安扶额叹气：

“她又不是纸糊的！虽然难受是真的，但你搞得跟要严加看护的易碎品一样！我刚刚远远看你，连走路都放轻脚步，大气都不敢喘！”

蓝锦柔听着，忍不住偷偷笑，伸手拉了拉余景言的袖子。

余景言低头看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抬眼看向乐安时，态度依旧诚恳，却半点不肯退让：

这话一出来，乐安吐槽到一半的话忽然就卡住了。

他当然记得，表姐从前孤身一人、外婆生病、无依无靠的日子；记得从前她生病难受，只能自己蜷在家里，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乐安轻轻啧了一声，嘴上还是硬：

“行行行，知道你疼她！算我说不过你！”

说着他拆开水果，挑了最软最甜的猕猴桃，细心剥好皮递到锦柔手里，又小声补了一句：

“不过……表姐，有人这样把你放在心尖上，真好。”

蓝锦柔咬着清甜的果肉，心里暖烘烘的，抬眼看向余景言。

他正站在一旁，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只要她眉头轻轻皱一下，他就要立刻上前问问是不是哪里又疼了。

千年前雨师为了她敢逆宿命、赌上性命；

今生余景言的守护，是这种有点笨拙、有点紧张、面面俱到到旁人都觉得夸张的小心翼翼。

没有惊天动地，却沉甸甸，又滚烫。

乐安坐了一会儿，也不多打扰，怕吵到锦柔休息，临走前还不忘拍了拍余景言肩膀：

“好好照顾她！但也别把自己熬垮了啊！你眼底黑眼圈都快垂到下巴了！”

余景言轻轻点头：

门关上，房间又静了下来。

蓝锦柔朝他伸出手，软软地喊：

他立刻走到床边坐下，被她伸手抱住脖子。

她贴着他耳朵笑。

余景言回抱住她，力道温柔：

午后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滤成一层软软淡淡的金，铺满客厅的沙发。

蓝锦柔精神缓过来不少，不再是昨夜那种昏昏沉沉、浑身发僵的难受，只是身子还有点虚，小腹依旧留着一丝浅浅的坠痛。

她不想一直闷在床上躺着，就拽着余景言的袖子，软声撒娇要去沙发上坐一会儿。

余景言拗不过她，却半点不敢马虎：先在沙发靠背上垫好厚厚的软枕，腰后塞了小毛毯，又把温度调得刚刚好的暖水袋裹上一层布，轻轻放在她小腹位置，才小心翼翼扶着她靠进自己怀里。

电视点开一部轻松搞笑的老喜剧，音量调得偏低。

蓝锦柔整个人像只松了劲的小猫，完完全全窝在他胸膛里，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身子。他一只手稳稳圈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伸进毛毯底下，掌心贴着暖水袋外侧，时不时轻轻打圈揉一揉她的肚子；她冰凉的手被他牢牢包在掌心，揣进他睡衣口袋里捂着。

他隔一会儿就低头轻声问一句：

她摇摇头，眼睛盯着屏幕，嘴角跟着剧情轻轻上扬，脑袋还下意识往他颈窝蹭了蹭：

喜剧里的笑点一个个冒出来，她偶尔低低笑出声，肩膀轻轻颤动。

每笑一下，余景言就下意识放轻揉肚子的力道，生怕震动扯得她疼，等她笑完了，才又恢复温柔缓慢的节奏。

他其实没怎么看屏幕。

大半目光都落在她脸上：看她舒展的眉眼，看她不再发白的唇色，看她放松下来、没有一丝戒备的模样。

他又想起那些他缺席的岁月——从前她生病难受的时候，只能一个人缩在冷冰冰的沙发上，没有人给她暖手，没有人记得要给她揉肚子，连笑的时候，都没有人这样小心翼翼顾及她会不会疼。

千年前身为雨师，他对抗天道、跨越时间长河，只为换她一线生机；

而今他是余景言，不用再掀起风雨，不用再赌上性命，只需要这样安安静静抱着她，给她一点一点的暖意，就已经觉得足够圆满。

蓝锦柔似乎察觉到他没有在看电视，仰起头，鼻尖蹭了蹭他的下颌：

他低头，眼底盛满温柔笑意，声音很低，只有她听得见。

她耳尖一红，笑着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又乖乖缩回他怀里。

就这么安安静静窝了很久。

阳光慢慢偏移，暖水袋凉了一点，余景言不动声色起身去换了一个新的，回来依旧维持原来的姿势，把她重新搂回怀里，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一场好梦。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惊心动魄的桥段。

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午后，一部好笑的电影，一双永远温热的手，一个永远愿意把她护在怀里的怀抱。

昨夜所有发冷、疼痛、不安，全都被这份慢悠悠、沉甸甸的温柔，一点点熨帖平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