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的诏令在程家上空等了七日。
第一日,程父吓得带着全府上下跪在院中。蓝锦柔扶着尚不能久站的鲁克出来,看了一眼云端金光,只说病人需要静养,至少七日以后才能动身。
诏令没有降罪,也没有消失,只安安静静悬在屋檐上。
到了第三日,程家人已经习惯。丫鬟晾衣裳时甚至会嫌金光太亮,把竹竿挪到另一边。
鲁克住回那座偏院。
蓝锦柔每日早晨端药过去,盯着他一滴不剩地喝完,再塞一颗蜜饯。鲁克恢复记忆后比从前更难敷衍,她若故意拿错药碗,他一眼便能认出;她若把蜜饯偷偷换成咸梅,他也会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不好吃为什么不说?”
她问。

“你给的。”

“我给的便都好?”

“嗯。”
蓝锦柔把剩下的咸梅收起来,

:“不行。以后不好吃就告诉我,不能什么都夸。”
鲁克看着她,

:“昨日的桂花糕确实太硬。”
她立刻不高兴,

:“那是我亲手做的。”

“你让我说实话。”

“可以委婉一点。”

“如何委婉?”
蓝锦柔想了想,

:“比如,比石头软一点。”
鲁克眼中浮起笑意,

:“确实比石头软。”
她拿起靠枕砸他,被他稳稳接住。
程母端着补汤进来,恰好看见这一幕。她起初也惧怕鲁克的妖血,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发现这个传闻中冷酷危险的人在女儿面前几乎没有脾气。
“凤儿,不许欺负病人。”程母道。

“是他先说我做的糕点硬。”
“他说得也没错。”
蓝锦柔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

:“娘,你怎么也站他那边?”
程母把补汤放下,笑着出去了。
鲁克端起汤碗,

:“至少汤是软的。”
蓝锦柔又瞪了他一眼,自己却先忍不住笑。
第五日,徐承志从神都回来。女帝已经撤下百花诏,朝廷下令禁止民间使用催花邪术,并拨粮补偿受损农田。
唐小山则带回那株青白小花。四时归位后,它的根茎仍与天界相连,花瓣每天会变换一种颜色。

“天门一开,它便想往上飞。”
唐小山把花盆交给蓝锦柔,

“应该是百花林的仙种。”

“本来就是十二花仙送的。”

“你们要走了吗?”
蓝锦柔看向仍悬在云端的诏令,

:“要走。但不是永远不回来。”
她从来没有把程家父母当成一段用完便可丢下的凡间命数。她保留记忆,也承接了程金凤的亲情。离开以前,她必须向他们说清楚。
当晚,蓝锦柔与鲁克一同跪在程家父母面前。
她没有讲那些过于复杂的天机,只说自己原是天界风仙,下凡为平定四时之乱,如今功成要回天复命。程父听完,久久没有开口。
“所以你病醒以后性情大变,并非病糊涂了?”

“不是。”
“你一开始便知道鲁克是谁?”

“知道。”
“也知道徐承志?”
蓝锦柔心虚地点头。
程父忽然想起女儿醒来第一日便问他知不知道山里住着一个相貌好看的冷性男子,脸色一时十分复杂。
“那你还是我们的凤儿吗?”程母红着眼问。
蓝锦柔握住她的手,

:“程金凤这一世的记忆都在我心里。您疼我、爹护我,我都记得。无论我从前是谁,这一世也是你们的女儿。”
程母终于抱住她落泪。
程父转向鲁克,神色严肃:“你们回天以后,她可还要受罚?”

“不会。”
鲁克道,

“她平定四时有功。”
“你呢?”

“凡间妖血需要净化,或许要受些苦。”
蓝锦柔立刻转头,

:“什么苦?”

“尚未确定。”

“你之前没告诉我。”

“只是猜测。”

“猜测也要说。”
程父咳了一声,打断两人:“回天以后,你们是什么关系?”
院中忽然安静。
蓝锦柔原本理直气壮,真到了父母面前,也有些不好意思。鲁克却向程父郑重行了一礼。

“我想娶她。”
蓝锦柔转头看他。

“不是应该先问我?”

“你愿意吗?”

“现在才问,迟了。”
她故意板着脸,

“我要考虑。”
鲁克也不催,

:“好。”

“你不问我要考虑多久?”

“多久都等。”

“若我考虑到下一世呢?”

“也等。”
蓝锦柔本想逗他,反而被这句话弄得心软。
程父看了看女儿藏不住的笑意,长长叹了口气:“明日回天以前,先在祖堂给祖先上香。无论神仙凡人,婚事总要有个规矩。”
这便是答应了。
第七日清晨,鲁克的伤已经能够支撑他打开天门。
蓝锦柔拜别父母,又与徐承志、唐小山约定日后相见。她把凡间用过的香囊、咸梅和程母替她缝的披风都装进玉盒,一样也舍不得丢。
金色诏令终于舒展开来,化成通往云端的长阶。
鲁克向她伸出手。
蓝锦柔没有立刻上去,

:“你还欠我一样东西。”

“什么?”

“雪露糕。”

“回天便做。”

“还有婚事。”

“等你考虑好。”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

:“刚刚考虑好了。”

“愿意?”

“勉强吧。”
鲁克握紧她,眼中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两人踏上云阶。程家院落在脚下越来越远,程父程母仍站在门前望着他们。
蓝锦柔回头挥手。
清风拂过庭院,屋檐上的细雨落成一串透明珠帘。
她知道这不是离别。
风能回到人间,雨也总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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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老师写的人物互动好自然,看着好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