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海山此人你有所耳闻,三边坡混得开的没有简单人。虽然他官方对外宣称自己那颗左眼是因为车祸丢的,却和你偶然从爷爷那听到的隐秘版本不同。据闻在象龙商会那姓陈的会长接手磨矿山之前,他还跟着上一任老大,但勃磨的营商环境永远跟着局势变,随着新任zf势力的扩大,上任老大倚仗的后台逐渐垮塌,他非常识时务地在崩盘前夕主动交出了整个矿,成功抱住了新大腿,结果没想到转身就被人报复丢了一只眼,但好歹是保了一条命。
所以在你看来,这种人道貌岸然的外包装下也不过是一颗无利不起早的饕餮心罢了。
不过也不稀奇,三边坡嘛,谁人不是无所不用其极地活着。
去往海山奇石的路上,但拓告诉你吴海山最近在找猜叔帮忙和艾梭谈借道麻牛镇的事情。
“我们要是去咯,保不齐他是要借钱给猜叔卖个人情噶...”但拓微微低头,在你耳边用只有你们俩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但现在手里的68万,不过是一个刚及格的数字,既不是你的目标,也不可能让猜叔满意。若吴海山此时插一脚,岂不是在借道之事上反客为主拿捏上达班,让猜叔夹在中间落了被动...
“阿妹,今天赚的已经够多咯,缺口嘞事,我们这些人再凑一凑,剩下那点子总能够得嘛”走到门口,他看你没有退的意思,还是想劝你。
你那块海山奇石的招牌下停住,抬头看他,“上午我说什么来着”又伸出一根手指点他胸口“你相信我吗?”
他不说话了。
你看他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噗嗤”笑了出来,“别这么严肃嘛,先进去会会这个吴老板。”
店里的装饰比你想的要朴素一些,可能因为这里是三边坡,浮夸未免惹眼,徒增麻烦。
不过这个想法马上止于看到吴海山本人。只见一个梳着油头衣着得体的男人从二楼走下来,那串满载宝石的眼镜链随着他的脚步晃荡,有瞬间反射出的光刺了一下你的眼,这装束又反差又浮夸,绝对是一看看过就能记住的类型。
“哎呀但拓兄弟,好久不见,怎么到磨矿山猜叔也没跟我吱会一声,真是有失远迎。”他笑的热情,漏出一排鼹鼠般的大板牙,猛一看还有几分平易近人。
“来,坐坐,别客气。”他引你们坐,倒上茶,又看向你:“...这位姑娘看着面生...”
“她是猜叔嘞远房表亲...”但拓说,“来买几块翡翠。”
“噢~我刚刚看你们那边热闹,就差人去打听了一下。姑娘好眼力,三开三连涨当真不是普通人啊,原来是猜叔的连襟,那可就不奇怪了!猜叔在三边坡是什么角色,身边必然是卧虎藏龙。”他先是好一番逢迎,又有点意味深长地看着你,“只不过,我看姑娘的架势,好似不是来买石头,更像是...滚一笔...”顿了顿道“是不是猜叔最近生意遇到了什么麻烦?要是有吴某可以帮忙的地方,随时恭候,毕竟我们都是老朋友了,打通麻牛镇的生意也都要倚仗猜叔,伸把手不是什么问题...”
老狐狸果然是冲着这个来的。
“吴老板,真的太感谢您的好意,猜叔的生意我不了解,也没有替他做决定的权利,我今天来这主要是为了自家的要事...”你打着哈哈,心想也没说谎,自己的半条小命总算是'自家要事'吧,“所以...我还是想看看吴老板这有没有好石头?”
“啊...那也好...也好...”他点头略微用力,神态有点不自然,但还是抬手请你们往另一个房间走。
还没等到你们进门,就听到铺子外面一片喧闹声。
那个穿黄色条纹的马仔进来说:“刚刚有人买了这位小姐之前挑剩下的那块翡翠原石,又开了个大涨...”
你看到吴海山微微吞了下口水,“姑娘确实厉害啊...”
这房间是一个原石仓库,你大眼一扫,确实都是外面摊位比不上的好东西。
吴海山接了个电话,然后叫来了一个名为阿素丽的女子,说是这里的销售,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她,自己有点事先失陪。
你巴不得他赶紧走,他在这里你多少是有点不自在,特别是用真眼和着那只义眼审视你的时候。
待他一走,你重新系了一下略略松散的发带,掏出了手电开始打灯一个个看过去。
赌石历史悠久,最早甚至可追溯五六百年前,古时也称这门生意为“相玉”。勃磨当地人信佛,民间认为如果一个人在相玉时,禅道得悟佛缘即开,神灵则会赐予这块原石福祉,开出上好的翡翠,所以很多商人在开石时并不亲临现场,而是在一旁烧香朝拜。
或许在但拓和阿素丽的眼里,你现在闭眼全神贯注轻抚在石面的行为像是在进行某种类似祈福做法的活动,但只有你知道,自己不过是通过尽量切断其他感官来提升触觉,以判断表面砂石的风化程度以及皮壳的油润度。
一连看了十几块,直到看到了一块词典大小的黄白色皮壳原石。
“这是我们磨矿山本地敞口的原石,最好的位置开出来的。”阿素丽介绍道。
你细细看了一遍,又想翻个面,石头重就把手电叼在嘴里俩手一起翻,却被但拓拿走了。
“你个女娃儿好歹注意下卫生,啥子都往嘴里送有的你闹肚子噶。”
你暗自腹诽,这人看着糙其实还挺讲究。
又仔细看,这块料子皮壳表面的砂细且容易脱落,切脱落后的砂砾坚硬糙手,是种老的表现;打灯来看,雾层明显且薄,整体无裂。
心跳开始起速,你很清楚和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万般造化相比,再多的经验都不可能百分百预知结果,最后的最后...唯有相信直觉。
“阿素丽,这块料子什么价钱?”
“嗯...这块原石很好,一般的客人我们报价都在70万,但你们是老板的贵客,所以我们可以60万卖。”多么漂亮的官话,换一百个人都可以这么说。
60万,若是输了,意味着今天的所有的努力和钻营都将付之一炬...
但...别人说赌石的人都是疯子,家族到你这已经第三代,你觉得自己多少是带了点疯病基因在身上的。
越抚摸,越探查,越感到好似有种力量要将你吸进去,让你知晓它是如何被山川骤压又被河海冲刷,经过了万万年才来到你面前,让你试探它剖开它,将它的故事用最惊艳的一面告诉世界,圆满献祭,不辱使命...
那就再疯一次,来做这个祭司吧...
“55万吧美女,好吗?”既然想开了就去做,你开始拼命对面前的勃磨女孩边放电边砍价,同时也是为了给自己留点退路。
开始她还有点犹豫,但这个价格肯定是在吴海山给的底线以上,所以最终架不住你的软磨硬泡同意了。
吴海山这毕竟是磨矿山最大的铺子,院子里就有切割机。虽然相隔一段距离,但石头和锯片高速摩擦发出的尖利切割声还是会如蛇蝎般狠毒地钻入耳道啃噬耳膜。你额角渗出汗珠,指甲微微嵌入肉里。细想起,从前在家的时候不论石头开成什么样,都有人给你兜底,现如今别说有人兜底了,甚至反过来需要这块石头审判自己的命运。可如果说到现在才感到后怕,是不是已经有点晚了...
正胡思乱想着,脑袋上突然多了一只手的重量。
“磨得事,就算拿不回一百万,猜叔也不会怪你嘞,莫消着张咯(没必要这么紧张)。”可能是之前显得过于游刃有余,但拓今天头一回看到你如此紧张,揉了揉你的脑袋安慰道。
他不是一个很常笑的人,但是笑和不笑的时候截然两样,周遭的空气都暖了两分,也让你突然觉得结果好像都没那么重要。
这时,吴海山回来了,阿素丽跟他耳语了几句便走了。
“听说姑娘挑了一件我们场口的好料子,眼光可真不错”他点着你正说着,院子里的切割机突然停了,“来来,我也跟你们一起看看切出什么了!”
你们一齐走进院里,师傅正在清洗石头表面。这次你没有选择横切,而是选择了四角大面积开窗,而当他把擦干了水的石头放到台面上,你们也终于看清了这个今天磨矿山最大的悬念。
日光下,面前是一汪一眼到底的清澈湖水,不用打灯就可以看到灵动的飘花似浮藻般轻盈摇曳在纯净的水面,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圈起一层层涟漪。
这...是...玻璃种的绿飘花啊...连自己都有点不敢置信...
“翡翠无穷掩夜泉,犹疑一半作神仙...”吴海山也瞪大了眼,神情激动地赞叹道,“顶级的玻璃水藻花,顶级啊!!”
你绷紧了一天的神经被彻底点燃,不管不顾就跳起来抱住了身边的但拓:“但拓!但拓!你看!是玻璃种啊,玻-璃-种,我做到了啊啊啊!!”
但拓虽然不是行内人,但是看到你们如此激动也知道这次绝对开了个大的,又突然被你冲过来扑了个满怀吓到一僵,却又笑了:“好嘛,这下得安逸咯,不然你要哭鼻子我可晓不得咋个哄你噻。”
“姑娘,五开五涨,莫非是翠神下凡呐!”吴海山推了一下锃亮反光的眼镜,一咧嘴两颗门牙又开始接客。
别说他惊讶了,在你以往的战绩里也从没哪次像今天一样幸运,好似冥冥之中你就是要留在达班。
他又搓了搓手道:“这样吧,这块出给我,100万我收了!”
“吴老板,上个月里士德拍卖会上一个玻璃种飘花手镯就拍到了88万,同样的镯子这块料子能出4条,再加上边角的佛牌和戒面,成品下来400万...绰绰有余。”
“您...竟然对这翡翠行情如此了解,肯定是业界大拿。别误会,吴某也纯属好奇,想知道姑娘在Z国跟的是哪一家?不是自吹,这一行里大部分牛人我也都是见过的,但像您这么年轻又厉害的,我道是头一回见。”
糟糕...只顾得高兴,有点得意忘形了,说话就没过脑子...在国内自己都是个死人了,这遭万一暴露你还活着的消息,也不知道朱舍人会不会遣人来万里追杀你...
“吴老板,说了是猜叔嘞亲戚,那肯定是猜叔家嘞,还哪一家哪一家,你卖个石头问题咋啷个多!”
吴海山看到但拓的脾气要上来了,忙不迭道:“对对,是我欠考虑,这样吧,这石头我出140万,姑娘你觉得如何,这算是个很不错的市场价了。”
要么说三边坡混得开的都是人精...这一操作不仅解了当场的尴尬气氛,又推了个顺水人情。但既然是顺水嘛,就不存在谁欠谁了,毕竟这块石头他自己也能赚个满钵。
随即成交,那个条纹衬衫的马仔拿了支票给吴海山签字。
吴海山又拿出了一个袋子,连同他的名片一起递给你,又堆着笑道:“这是在下小小心意,请姑娘收下,如果有需要日后随时来找吴某。”
你打开袋子,里面安静躺着的是上午自己当出去的那块女士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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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誓赌石头的事情就到这了
那么问题来了,我们今天到底赚了多少钱回达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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