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一柠靠墙站了一会儿,看着手腕上红肿的手印有些发痛的抹了点消肿的药膏,才重新推门出去。急诊大厅的灯光还是那样白晃晃的,消毒水味和人来人往的嘈杂混在一起,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不安压进肺里,转身去处理下一个病人。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几乎没停下来过。一个食物过敏的小姑娘,一个摔断胳膊的装修工,一个喝多了酒精中毒的中年男人,接二连三地被推进来。
她蹲在地上给装修工固定夹板的时候,膝盖磕到了床腿,疼得她嘶了一声,也顾不上揉,站起来又去开药方。等她把最后一个病人家属送走,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一点四十分,小夜班还差二十分钟就结束了。
楚一柠刚在值班室的椅子上坐下,膝盖还没打弯,走廊那头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有人推着担架车跑过来,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还夹杂着女孩含糊不清的哭喊声和警察低沉的喊话声。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来,白大褂的衣摆还没来得及抚平,人已经走到了急诊大厅门口。
前面两个女生被警察半扶半抬着,状态非常糟。一个嘴里嘟嘟囔囔说着胡话,脑袋左摇右晃地停不下来,脸上几道血口子还往外渗着血珠;另一个耷拉着脑袋,嘴唇发紫,嘴角挂着白沫,整个人瘫软得像是没了骨头。
另一个女孩跟在担架旁边,被一个女警搀扶着,脖子上一道紫红的抓痕,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肩膀微微发抖,但好歹还站得稳当。
楚一柠的目光掠过前两个女孩,然后落到了第三个身上,手里的病历本差点没拿住。

南南?
郑南听见她的声音,像是终于找到了个能抓着的东西,嘴唇抖了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小柠……

楚一柠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扶住郑南的肩膀,把人带到旁边的处置床上坐下。
她一边拆血压计的绑带,一边飞速扫了一眼郑南的神色——瞳孔正常,语言清晰,意识清醒,除了脖子上那道抓痕和明显的惊吓之外,暂时没有大碍。但那两个担架上的女孩,情况显然严重得多。

怎么回事?
楚一柠的声音比平时急了几分,一边蹲下来检查那个最严重的女孩的瞳孔,一边问旁边的警察。
警察喘着粗气,脸上还带着奔波后的红:
滑冰场那边出的事,这几个姑娘被人堵在最里面了,强制喂了药。幸好有个路过的出手拦了一下,不然更严重。

楚一柠眉头拧紧了,心里头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短时间内口服大量毒品,最容易引发心脏猝死,这俩姑娘的情况比她表面看起来危险得多。

小周,给这两个姑娘各打一支解毒剂,0.5毫克纳洛酮静推,然后测一下血氧饱和度。脸上的伤口清创包扎,注意别感染。
她又看向另一个小护士

把心电监护给我拉过来。
护士们应声而动,直到解毒剂已经推进去了,女孩们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楚一柠才放下心来,让几个小护士注意情况,再给她们脸上的伤口进行清创,但两个姑娘瞳孔还是散着,嘴里断断续续地胡话着。
楚一柠又转向郑南,声音放轻了,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她用碘伏棉签擦着郑南颈部的抓痕,棉签碰到伤口时,郑南轻轻哆嗦了一下。

别怕,伤口不深,消完毒就没事了。
楚一柠一边包扎一边问

怎么弄的?身上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郑南摇头,眼泪还挂着,但已经在努力忍住了:
没有……就是吓着了。我跟两个朋友去滑冰场玩,来了几个男的……硬往我们嘴里塞东西,我们不肯,他们就动手打人……

后来有个男的冲出来拦住他们,好像是……认识他们的?反正把那几个人打跑了,报了警。

楚一柠听她断断续续说完,心里大概有了数。她给郑南脖子上的伤口贴好纱布,又握了握她的手:
她站起来,走到那两个担架旁边看了看,两个女孩生命体征都平稳无异常了,楚一柠就让小护士将她们推到病房去,继续严密观察一晚即可。
楚一柠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警察,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正站在一边搓着手指头,看着几个女孩的惨状,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她走过去,压低声音说:

这两个姑娘是短时间内被强制灌入了大量毒品,具体是什么类型我得等血检结果出来才能确定。但看症状,很可能是苯丙胺类的。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警官,你是哪个所的?
道里分局的,我姓刘。

楚一柠飞快地思考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

麻烦您转告专案组的叶虔,就说郑北队长的妹妹郑南现在在人民医院急诊,滑冰场那边出的事,有人强制喂了毒品,让叶虔和郑北赶紧过来一趟。
刘警官一听"郑北"两个字,神色立刻绷紧了:
郑队?他妹妹?


对,赶紧联系。
刘警官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头跑去打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