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乱

暮色中的长安城像被浸在液态琥珀里，纳米镀膜的全息广告在量子云层间流转。李明昭蹲在朱雀门飞檐的螭吻背上，看着手腕上的鎏金罗盘泛起青光——玄渊司的制式罗盘本该指向十二元辰，此刻天池中的磁针却在疯狂震颤。

"戍时三刻，贪狼星位，九阴交汇。"他默念着青冥观主传授的口诀，道袍下摆被来自终南山的山风掀起。这座历经十三朝的古都正被改造成第九代智慧城市，八百米高的磁悬浮观星塔刺破云层，塔尖与唐代遗留的大雁塔在暮色中形成诡异的时空叠影。

耳麦突然传来电流杂音，云枢子特有的机械合成声带着数据流特有的颗粒感："天工院第七监测站数据异常，曲江新区心魔浓度突破临界值，建议..."

"直接说人话。"李明昭按住左耳，纳米道袍的袖口自动收紧。他看见脚下步行街的人群突然停滞，某个穿汉服的少女手中糖画正在融化，琥珀色的麦芽糖滴落在量子砖表面，竟腐蚀出冒着黑烟的孔洞。

"七情炉启动了。"云枢子的声音陡然变调，这是李明昭三年来第一次听到机械道姑语气波动，"新型心魔种能绕过玄渊司的灵能防火墙，建议立即启动甲级..."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截断了警告。李明昭翻身跃下飞檐的瞬间，看见大雁塔方向升起猩红光柱。那些漂浮在城市上空的广告飞艇突然扭曲变形，某款最新型元界头盔的全息投影裂变成千百张哭泣的人脸。

"长安市民请注意！"AI巡捕的电子音在整座城市回荡，"检测到六级灵能污染，请立即前往最近..."

警告声戛然而止。李明昭在坠落中看见，那个悬浮在空中的球形AI巡捕正被黑色粘液包裹，金属外壳上凸起无数人脸浮雕。当它的警报灯变成血红色时，李明昭在空中拧腰甩出五帝钱，铜钱精准嵌入巡捕的能源核心。

雷光炸裂的瞬间，他借着反冲力滚进临街茶馆。檀木柜台后，穿唐装的老板正用茶针疯狂戳刺自己的手腕，青瓷茶具在博古架上跳动，盖碗内侧浮现出獠牙。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李明昭并指划过眉心，纳米道袍上的云纹亮起幽蓝光芒。鎏金火铳从袖中滑出时，他闻到空气里弥漫着类似腐坏电子元件的酸味——这是心魔种催化的恶念在实体化。

茶碗突然膨胀成三米高的怪物，碗口喷出腥臭墨汁。李明昭翻身躲过腐蚀液，看见柜台后的老板已变成皮肤皲裂的树皮人，茶针扎进的手腕处长出霉菌状的触须。

"贪嗔痴三毒具现化..."他扣动扳机，火铳切换成震卦模式，湛蓝电弧却只在怪物表面打出几簇火花。更糟糕的是，整条街的智能设备都在异变：扫地机器人长出骨刺，自动贩卖机张开血盆大口，连路边的量子清洁工都开始融化成人形沥青。

耳麦突然传来刺耳啸叫，云枢子的声音断断续续："磁场干扰...建议切换..."李明昭扯下耳麦塞进百宝囊，反手抽出青冥观主赐的桃木剑。剑身刻着的《黄庭经》突然亮起，那些蝌蚪文的金光竟暂时逼退了扑来的怪物。

"小昭！看天上！"熟悉的机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李明昭抬头，看见茶楼横梁上倒悬着云枢子的机械蜘蛛形态，八只电子眼轮流闪烁："全息广告牌正在实体化！"

他撞破窗棂跃上街道，瞳孔骤缩——百米高空的全息巨幕上，虚拟偶像的裙摆正化作万千毒蛇，甜美的声音变成重叠的哀嚎："给我点赞...给我打赏..."那些由数据构成的发丝如钢针般刺下，在量子砖路面凿出蜂窝状的孔洞。

太极玉佩突然发烫，李明昭福至心灵地咬破指尖。血珠滴在罗盘中央的阴阳鱼上，霎时间，整条街道的量子信号被强行切断。霓虹灯熄灭的刹那，他看见暗巷里蹲着个穿防护服的拾荒者，那人胸前的玄渊司徽章正在渗出黑血。

"连司内人员都..."惊愕间，实体化的数据毒蛇已扑到面前。李明昭正要挥剑，斜侧里突然传来破空声——三枚裹着紫雷的铜钱贯穿蛇头，将数据残骸钉在唐代遗留的拴马桩上。

"戌狗位的排污管。"苍老声音从屋脊传来。李明昭抬头看见穿百衲衣的老乞丐蹲在斗拱间，枯瘦手指正摆弄着某种生物芯片，"心魔种的载波频率藏在城市排污系统里。"

"守夜人的前辈？"李明昭认出了对方腰间的磷火灯笼。老乞丐却突然瞪大独眼，手中芯片迸发强光："快躲开！"

虚空裂开蛛网状的纹路，某个不可名状的巨大存在正试图突破维度。李明昭的罗盘直接爆开，十二地支方位全部渗出黑血。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那些被雷法压制的鬼傀突然集体自燃，火焰中传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归墟之门..."老乞丐的灯笼炸成碎片，脸上浮现出诡异的幸福感，"原来幽冥殿找到的是..."话音未落，他的头颅突然像熟透的西瓜般爆开，飞溅的脑浆在半空凝结成冰晶。

李明昭的瞳孔映出茶楼二层景象：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正在斟茶，滚烫的茶汤在他掌心凝结成冰。那些暴走的鬼傀突然定格，仿佛被无形丝线束缚的提线木偶。

"知道为什么用雷法吗？"男人端起青瓷杯，缺失小指的右手在杯沿轻轻摩挲。李明昭浑身血液凝固——这个动作与师父书房照片里二十年前的慕楠完全重合。

鎏金火铈突然自动切换成坎卦模式，李明昭福至心灵地对准天空扣动扳机。本该凝聚的雷光却化作细雨落下，被雨丝触碰的鬼傀发出惨叫，身上腾起带着檀香味的青烟。

"要破贪念，需用震卦之威。"男人的声音像从水底传来般模糊，"但要灭痴毒..."他吹散杯口雾气，李明昭看见自己的倒影在茶汤里变成了白发老者。

暴雨突然倾盆而下。那些被心魔种污染的电子设备在雨水中开始自我净化，融化的人形沥青重新凝聚成清洁工模样。当最后一只贪傀消散时，茶楼早已空无一人，唯有杯底残留的冰晶组成山水蒙卦。

机械蜘蛛轻轻落在李明昭肩头，云枢子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雨水里检测到量子纠缠态的灵气，这种技术至少领先天工院五十年。"

李明昭弯腰捡起茶盏，发现冰晶正在缓慢融化。当他试图用符箓封印时，冰水突然渗入皮肤，脑海中炸开陌生记忆：燃烧的青铜门，七盏破碎的魂灯，还有慕楠浑身浴血将婴儿抛向星空的画面。

"这是...二十年前的..."他踉跄扶住拴马桩，发现掌心浮现出冰晶纹路。街角突然传来孩童笑声，穿红肚兜的稚子正在踢打某个球形物体——那是个长满人脸的AI巡捕残骸。

云枢子的机械爪刺入李明昭肩膀："清醒点！你的生命体征在剧烈波动！"

"我看到了师父的..."话未说完，整条朱雀大街突然地动山摇。李明昭抬头看见大雁塔顶升起青铜巨鼎，鼎身刻着的饕餮纹正在吞噬星光，而那些本该被净化的市民，眼窝里重新燃起心魔种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