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出生在一个硝烟已然消散的沈府,对于年幼的我,并不知道母亲长姐和沈夫人之间,因为父亲而关系紧张。
据师父说,是有一日神棍为我算了一卦,他说我颇有医学造化,可天性凉薄,亲缘淡薄。
父亲母亲才早早筹谋要将我送走,这才打听到师父的妙手医术,师父一生无徒弟,她想了想,让我来做决定,于是小小尚且不会说话的我,和他们玩起了抓阄。
不出所料,我抓了和医学有关的书籍,在面前的书千千万,我却一把笑着抓住了它。
师父这才点头同意收我为徒,念及我年纪还没到时候,商量过后几年再让我入山学医。
而徐府与沈府当时交情匪浅,都是有着往上冒的气势,说是有短暂的惺惺相惜,也许也对。
徐家公子比我大那么一点儿,于是两家协商,给我和徐临珏订下了娃娃亲。
(二)
我知道二姐的时候,她已然被折磨在了院落不久,甚至逃跑还是难抵。
或许神棍所言极是,我生性是淡薄的,因此我看着沈府的一切,沈府所有的人,都是如看客一般,总觉世事自有因果,我插足也没有任何用处,唯一因为医学所带来的怜悯,就是留下知微,让二姐稍微好过那么点儿。
后来的我上山了,沈府的一切除了知微每日书信的报告,父母那表里的关切,再无任何。
我仍然和旁观者一般,每每看到长姐又在做罪孽之时,深深摇头,因果啊,终究是会来的。
(三)
在这样平静的日子,却有两件事情打破了。
第一件事,便是徐临珏上山来寻我。
成长为少女的我已然明了沈徐两家姻亲用意,父亲母亲恐怕是想着就算以后我不亲他们,可至少,嫁入的地方是他们可以安心,还是个可以给沈徐两家带来收益的牢笼。
所以入山之后,我对徐临珏没有任何一点好脸色,散漫地不把他放在眼里过。
因为我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就没有打算成为徐家妇。
因此徐临珏如何对我好,如何对我坏,我都没有波澜。
直到他居然在别人面前告知我们姻亲之事,还不要脸地说我爱慕他,我那一刻,心里的冰川消融,不是被暖意打动,而是被怒火浇灌的,我学会了生气,对他大发脾气。
徐临珏看着我对他气冲冲大骂,仍然笑着,“婉迎,你生气真好看。”
生气有什么好看的!
我不明白,直到久远的婚后我才明白,因为我慢慢受他所为影响开始有了情绪,不再把自己当做看客,而是开始入局,深入其中体味,鲜活了起来。
而第二件事,便是千颜挽歌上山,成为了我的小师妹,我并不知道二姐才是真正的千颜挽歌,所以一直把她当做是真的千颜挽歌,当然,山上大家都那么认为。
无论是不是因为客套,也不论她是不是天赋缺失,大家都很宠爱这个小小的师妹。
我却没想到,她居然杀了我们的师父,那个和我们待在一起十几载的师父。
亲缘我无所概念,可在和师父相处,并且继承所学的日子里,我已然把她当成了家中长辈来对待。
于是我下山了,我要为师父报仇!
徐临珏却先行我下山了一步,他就被徐家逮住了,沈府已然破败,徐家,不愿意把这婚事作数了。
不作数也好,于我来说,并不重要。
我把多年的积蓄用在了都城医馆的建造,师父和我的心是一样的,医以民为道,因此我为医馆取名为了民道医馆,并将自己的名字倒过来,改成了林晚笙。
一步一步筹谋,原以为为二姐治眼是一个契机,为沈家赎罪,同时也是接近千颜府的好时机。
我和二姐联手了,她最后说出了真相。
可我还是难以置信,因为她的伎俩实在不堪入目,师父死前早就有所预感了吧,还那为何还是吃下了,我不明白。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师父心痛,却也成全了她。
可是这真的是成全吗?
显然不是的,假的就是假的,永远真不了。
(四)
二姐和我相认,我心怀有些复杂,这和原先看客不一样,我似乎感知到了她的痛。
究竟有多痛呢,我想,大概……和病人药石无医走投无路,眼前一片黑暗一般吧。
也许体味了二姐的善意,对我这个唯一幸存的沈府人没有任何的恶意,我慢慢了解了二姐,很多事情,她比我还通透。
可我们不太一样,她会深陷其中,而我选择性做一个看客,于是我在她身上学到很多百态的不同角度与思路,突然觉得,这个世间,还是很有趣的,不再乏味了。
多谢二姐,让我明白了坚守的医道,是多么地正确,下山之后,至少我做了很多有意义的事,师父也以我为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