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后来一直嵌在吴老狗的脑子里。
是。
高高在上的神听不见底下人的声音。
他们捏死一个人,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两样。
他要换个活法。
他不要再做那个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泥。
他要变成神,再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旧神一个个拖下来,踩回去。
他要让底下的人也能站起来,不用跪着求一口饭吃。
张海琪见他眼神重新聚了焦,人还没死透,便从袖口里摸出一颗褐色的药丸。
随手扔到他面前,药丸在煤灰里滚了半圈,停在他手边。
“要是想活着,就吃下去。”
吴老狗盯着那颗药丸看了两眼,没犹豫,伸手拿起来塞进嘴里,干嚼了两下就咽了。
他没读过书,但印象中的菩萨一直是慈眉善目的。
看来今日遇到紧那罗菩萨了。
张海琪见他吞了药,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
当年她捡到张海楼和张海侠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
想活的就爬起来跟她走,不想活的她也不多劝,各人有各人的命数。
她走了两步,忽然懊恼地嘶了一声。
怎么又想到张海楼张海侠了。
她带大的孩子一共就这么几个,论资质个个都算得上出挑,可到头来一个两个全养歪了。
她的教育方式难道真的有问题?
她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
张海琪没再停留,转身朝官道走去。
吴老狗从地上撑起身子,扶着旁边的石堆慢慢坐起来。
事实证明,张海琪养孩子可能会养歪,但看人眼光从不出错。
吴老狗后来真的成为了一个很出色的领头人。
也成为了九门中唯一的变数。
……
董灼华这个名字,张海琪是不打算再用了。
董家在北边盘根错节经营了好几代,嫡支旁支加起来人口不少,如今大房就剩她一个姓董的撑着。
她要是连姓都改了,底下那些人指不定生出什么歪心思来。
改什么好呢?
张海琪站在董家老宅后院的廊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池塘里。
她盯着那池水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两个字。
念侠。
念侠。
思念张海侠。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了。
人都走了多少年了,犯得着起个名字天天挂在嘴边念叨吗?
活着的时候该说的话没说全,人死了反倒弄这些虚头巴脑的名堂,没意思。
可话说回来,她如今能想到的名字,翻来覆去也就这一个。
张海琪靠在廊柱上,忽然想起张海侠刚走那几年的事。
她夜里偶尔会坐在院子里发呆,会想,张海侠会不会怪她。
怪她当年把那颗假死药喂到他嘴里,让他活过来,又亲眼看着自己被怪物一点一点吞噬,直到变成一具完全不像自己的躯壳。
“张海侠啊张海侠,”张海琪望着池塘里自己的倒影,自言自语,“你都死了这么久了,还不让人安生。”
张海侠不会怪她的,因为他是一个非常懂事的孩子。
想到这里,张海琪突然站起身。
心情不好,抽两个人解解气。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