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中取出信号弹朝天上放了一枚,红色的烟火在灰白的天空中炸开。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慕青羊的身影才从林子深处闪出来。
他脸色很不好看。
在此之前的两个时辰,慕青羊已经把山脚下和悬崖底下翻了个遍。
那些横陈的尸体他一具一具地辨认过,没有一具是苏青芷。
可人不在尸堆里,并不代表她活着,死无全尸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快两个时辰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苏昌河看见他那张脸,心口猛地一沉,还是问了出来:
“苏青芷离开了?”
无人可知那天慕青羊是怎样回答的,他说出了一件足以让苏昌河崩溃不已的事实。
苏青芷死了,死无全尸。
他原以为苏昌河会发疯,再严重点就是走火入魔,就像叶鼎之那样。
可出乎他的意料的是苏昌河没有疯。
他只是让慕青羊走了,自己却没有返回暗河。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了杏花村,走回了那座小院。
慕青羊在他身后站了许久,望着那道背影一寸一寸融进暮色里。
苏昌河没有哭,可他的背影写满了歇斯底里的崩溃。
苏昌河一个人在黑夜里坐了许久。
一天,两天。
他不吃,也不动,只是坐在那张丑得别致的凳子上,看日头升起来又落下去,看月光从窗缝里爬进来又爬走。
直到第三天,事实才像钉子一样,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钉进了他的骨头里。
她死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
嘴角扯出一抹僵硬无比的弧度,像是有人拿线绳往上拽着。
可那假面只撑了一瞬,便缓缓裂开,笑容塌在了脸上,碎得捡都捡不起来。
苏昌河很少哭。
入了暗河之后,除了在鬼哭渊那回,他没有掉过眼泪。
可此刻,一滴水珠忽然落在他的手背上,他低头看了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原来是自己哭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他想逃。这间屋子他待不下去了。
那个丑得别致的凳子,是他两年前闲来无事时拿废木料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脚下的地,他扫过。
那张床,他睡过。
这里的主人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这里原本是他们的小家。
可如今人去楼空,处处是回忆,处处像当年一样鲜活,却再也不见故人。
他推开屋门往外走,步子又快又乱。
刚踏出院门,苏昌河便察觉到一道迅疾的气息裹着风朝这边掠来。
他没有让开,抬手便是一拳,拳风刚猛,直奔来人面门。
来人没有躲,抬手硬生生接住了这一拳。
紧接着,苏昌河便认出了那股缠在对方腕间的内力。
熟悉无比。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同样苍白、同样疲惫的脸,他听见自己道:
“苏暮雨。”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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