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大雪纷飞之时,柳禹生携着三位王子的灵柩回到幽州王都。
在幽王的病榻前,柳禹生凄然拜倒,看着王床上那个苍老而病弱的幽王,他实在是不敢相信,数月之前,他还是那样雄壮气昂的挥军征讨青州,可眼前……柳禹生倒头跪于地上,哑声泣道
万能龙套柳禹生:臣该死!臣未能护得三位公子周全,臣……臣实是罪该万死啊!臣实是无能啊,请大王降罪!
幽王本……本王已经知晓了
他的声音微弱而颤抖,闭上眼,一滴浊泪落在枕上
幽王禹生......起来吧。
柳禹生从怀中掏出那个锦盒,捧于头顶。然后转达了华纯然的话。
苍老病弱的幽王取出盒中的丝帕,抚着那柔软的丝帕,仿如抚着最爱的的女儿,目光落在帕上所绣的图案上,摩挲良久后,面上浮起悲喜交加的笑容
幽王蛩蛩与距虚,传说中形影不离,纯然之意便是如此吗?
幽王蛩蛩距虚,形影不离……华氏与皇氏从此亦如此……纯然便是要告诉父王此话吗?哈哈哈……咳咳……咳咳……
榻上幽王一阵剧烈的咳嗽,内侍、宫女顿时慌成一团。
————
十二月十四日亥时,幽王薨,遗旨传位予驸马——冀王皇朝!
十二月十五日,北王攻破帝都,历时九天。
蹄声嗒嗒,白雪覆盖的大道之上,铁骑如风驰过,溅起丈高的雪水,斜斜的日照下,幻出七彩的虹芒,却怎也不及雪中那一朵朵血色的梅花、那一道道血色的赤虹来得艳目!被战火摧毁的房屋、被士兵屠杀的百姓……那些残桓断瓦,那些尸山血海,那些圆瞪不闭的目,那些扭曲伸出的指爪,那些痛苦的哀嚎,那些绝望的凄叫……这些都不能阻止北王纵驰的马蹄!
从北王弃都之日起,数月来的攻城、弃城、逃亡再攻城、弃城、逃亡……周而复始,徒劳无功,疲劳、厌倦、憎恨、恐惧种种情绪纠缠着北王,蒙敝了他的双眼,耗尽了他的理智,磨去了他所有的斗志!
北州早已丢了,家世早已忘了,臣子早已散了,军马也已耗尽了!北王总算来到了帝都,这个几百年来盘踞于各州头顶俯视着他们的巨兽,他要亲自将巨兽的喉颈割断——抓住大东王朝最后的皇帝,亲手斩杀了。这是他历尽千辛、耗尽一切必得的回报!史书上,他尉迟景曜也得留下最为耀目的一笔!
北王狠狠挥下鞭,马儿吃痛的一声长啸,放开四蹄,以更快的速度往前驰去,马背上已是斑斑血痕,而前方,已经可以望见,那明黄的琉璃瓦,那丹红的宫墙,那高高矗立的狮兽……那是皇宫!那便是皇帝所住的皇宫!
眼看着离宫门不过五、六丈了,忽然间从天降下一大片黑云,密密严严的挡在北王眼前!那黑云来得那样的突然,来得那样的快,仿如一堵墙,却是那样的模糊如幻,那样的诡异难测,令人不自觉的便生出恐惧之感!
北王下意识勒住马,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一片黑云,全身黑衣的人,排排立在那里,散发着来自地狱的寒气!!!胯下的马早已感觉到了危险,停步不前,不停的嘶鸣着,欲往后退,北王紧紧抓住缰绳,回望身后,不过百数骑随身,这是他最后的臣将,凭着这数百人,可以冲破眼前这堵黑墙吗?
万能龙套常宥:大王!!!
北王此时还在痴幻间,耳边蓦然传来一记厉唤,令他瞬间惊醒,转头,只见一名大臣双膝跪地,剑架于颈上,圆瞪双目,紧紧逼视。
万能龙套常宥:臣太律常宥恭送大王!
‘太律?没有逃也没有死吗?原来还有一个臣子跟随着啊!’北王怔忡。一阵寒风迎面拂来,常宥横在颈间的那柄宝剑射出刺目的冷芒,刺痛了北王的眼,也刺醒了他昏沉的脑,移目四顾……及目皆是玄甲的将士,团团环绕,刀剑光寒!顿时万念俱灰!!!
那一刻,绝望忽从天降来,将北王整个紧紧缚住!也就在那一刻,他忽然清醒了,所有的一切,从始至终忽都看透了!
万能龙套北王:丰兰息……丰兰息……好!好!好!
仰天长叹,抬臂挥剑,一缕鲜血飞出,溅落雪地!眼见北王自刎,余下的数百将士纷纷拔剑横在颈边,顷刻间,纷纷倒地。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死亡的阴魂。
————
比六州王宫更为宏伟气派、更为富丽奢华的皇宫座落于帝都的中心,而皇宫中,最为庄重肃穆的便是聚龙殿,这是皇帝接见各州诸侯王的地方,朝中大臣,即便是一品太宰未有宣召也不得进!
黄金铸造、九龙环飞、宝石灿目的龙椅高高盘踞于大殿的最上方,而此时,龙椅之上正端坐着大东王朝最后的皇帝——祺帝景炎。
宽宽的龙案,铺着皇室专用的玉帛纸,景炎正伏于书案之上,却并非是在写什么诏书帝旨,而是专心致志的作画!
黑丰息(丰兰息)此时此刻,门外刀剑环立,陛下依然能安坐如山,挥毫洒墨。陛下实谓勇者也,兰息真是佩服!
当那清扬的声音在殿中响起之时,祺帝景炎正落下最后一笔,收笔之时,他不由暗想,这等好听的声音若为歌者,必歌绝世妙曲!只不过非壮士的雄昂之曲,也非红妆的缠绵之乐,而是在那晚霞满天时,金波粼粼的江面,轻舟逸过,和着夕风送来的那一缕缥缈清唱。
放下笔,抬首望去,大殿正中央立着一人,黑衣如墨,轻袍缓带,容如雪玉,只是一眼,他不由赞叹,好一个浊世翩翩佳公子!真不愧是几百年前那个大东第一美男子‘墨雪兰王’丰极的后代!
万能龙套景炎:雍王来了。
祺帝景炎不急不徐的开口,虽是问话,但其意却是肯定的。
黑丰息(丰兰息)是的,陛下。
黑丰息微微一躬身一礼,算是尽了人臣的本分。抬头,那双无底的黑眸平静从容的望着高高在上的皇帝。
万能龙套景炎:最先到这里的果然是你。
龙椅上的人同样平静从容的一笑,从宝座上起身,慢慢步下台阶
万能龙套景炎:朕曾想,冀王、青王与你三人,谁会最先到呢?
白风夕(风惜云)陛下想见我们三人吗?
一个清泠的声音响起,景炎循声望去,不知何时,大殿门口悄然立着一名白衣女子,清眸素颜,风姿绝逸,以一种仿如踏在云端一般轻盈优雅的步法无息走来,并立于黑丰息身旁,两人白衣黑裳,黑白分明,融融如画。
万能龙套景炎:青王也来了啊,不只是你们三人,若是可以,朕希望能见到六王,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朕想见六州之王。
黑丰息(丰兰息)六州残缺,陛下之愿实难成现。
万能龙套景炎:大东王朝是由威烈帝与六王同建,当年便是在此殿封王分治、滴血盟誓。而此刻是大东王朝崩溃的最后时刻,若东氏、皇氏、杨氏、丰氏、华氏、风氏、尉迟氏——当年建国的七人的后代再次齐聚于此,有始有终不是很完美吗?
景炎依然淡笑着,那云淡风轻模样不是谈论着一个王朝的崩灭,而似是谈着一个游戏最后的结局。白风夕静静的看着景炎,良久后
白风夕(风惜云)陛下应生于泰通年间。
泰通,是大东王朝第十九代皇帝——言帝的年号,那时是大东王朝最为繁盛太平之期。
万能龙套景炎:青王是说,朕只能做个太平天子,而无末世雄主之概?
白风夕(风惜云)每一个人都有一些会的,一些不会的,帝王也同样如此。
景炎闻言微微点头,移步走近,目光注于两人额际那轮玉月,片刻后才有些感慨
万能龙套景炎:六百多年前,在聚龙殿被分割的这一对壁月,终于在六百多年后的今天重聚于此!
两人闻言不由同时抬手抚向额际的半轮玉月,目光相视,然后静静移开。
万能龙套景炎:因为这一对璧月,才有了六州,也才有今日的乱世。
景炎静静转过身,面朝大殿的正前方,那里悬挂着开国帝王、名将的画像。几息过后,景炎继续开口,声音静穆低沉
万能龙套景炎:离合聚散,因果循环。废墟高楼,繁华腐靡……从无至有,从盛至哀……生生息息,周而复转,人生如此,天地如此。
他移步缓踏上台阶,一步一步走向龙椅,立于龙案之前,抬手轻抚书案上的玉玺,拾起轻轻印在一块写满丹字的黄绢上
万能龙套景炎:这是你们要的东西,拿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