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王帐约十个营帐远的地方,住下了尉迟琅华、品琳主仆俩人。
品琳因为伤势,服药过后便睡下了,而尉迟琅华却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出神......
当一切的震惊、激动、奇异都沉淀下来时,尉迟琅华想起了鼎城,想起了北州,想起了北王,也终于想起了自己此时是雍、青两州俘虏的这一事实。
剎时,一种比恐慌更为复杂的情绪在她脑中产生,令她坐立不安。紧接着,白日里所有的所见、所闻、所历之事令她产生的各种兴奋、懊悔、恼怒、迷茫等等复杂的情绪更是一齐涌入脑中,令她毫无睡意。
她一忽儿仰面躺下,一忽儿走来走去,一忽儿又砰的坐下,一忽儿再次躺下,一忽儿又转个身抱着被子埋起脸,一忽儿唉声叹气,一忽儿又自言自语不知所谓,一忽儿又稍有些甜蜜的轻轻笑着……就这样度过了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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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雍、青大军拔营启程,在离北州王都约百里处忽然分道而行。
青王风惜云率风云骑往左直向厝城而来。
雍王丰兰息率墨羽骑继续前行,直逼北州王都。
次日卯时,雍州墨羽骑抵达北州王都城下,但雍王并未立刻挥军攻城,反而下令全军扎营,修整三日。
同日辰时,青州风云骑抵厝城城外。巳时,青王下令攻城,至申时末,厝城破,白凤旗高高扬于厝城城楼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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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东的东南方,冀州争天骑与幽州金衣骑同样发动了大规模的攻占。萧雪空、秋九霜与幽州的三位公子各领五万金衣骑分头攻向王域的甾城与昃城。
而皇朝则与燕瀛洲各领十万大军从异城出发,分别攻向鉴城与晟城。
鉴城城外,争天骑主帅帐——
燕瀛洲正独坐帐中,看着面前那张画有大东王朝全域的舆图,东、南两方已大部分都被朱笔所圈,也就代表着那处已尽归冀州皇氏所有。
随着帐外响起一个略有些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年轻将领大步踏入帐中,行至燕瀛洲面前,恭敬的奉上金衣骑加急送来的求救书,并表明是幽州的大公子请求燕瀛洲派兵前往昃城支援。燕瀛洲眉头一皱,接过信函略略一看,然后放置在案上
万能龙套燕瀛洲:李显,昃城守城的是谁?
万能龙套李显:是东殊放大将军之子——东殊野。
万能龙套燕瀛洲:东殊大将军的儿子呀……这个大东王朝最后的忠将,他儿子看来还有点能耐。
万能龙套李显:王域能维持到今天,东殊大将军功不可没。所谓虎父无犬子,这位东殊野不辱其父威名,仅以一万五千守军,却抵御幽州三位公子五万金衣骑的四次攻城,而且最后一战,东殊野以火雷阵大败金衣骑,歼敌近二万!
李显平静的道,但语气中却不难听出对东殊野的赞赏及对幽州三位公子的鄙视。
万能龙套燕瀛洲:东殊野,嗯,本将记住这个名字了。昃城之左为甾城,右为鉴城,雪空与九霜既然已经前往甾城,那么不日即可破城,等本将军攻下鉴城,到时再与雪空与九霜两位一起左、右夹攻昃城,那昃城自是囊中之物!
万能龙套李显:但此时三位公子或等不到将军攻下鉴城,便已为东……
万能龙套燕瀛洲:替本将修书给三位公子:本将分身乏术,暂时无法前往昃城增援诸公,乃请诸公稍缓攻城,待本将军夺取鉴城后即刻前往,以助诸公攻破昃城!
李显一脸的不解,要知道此时金衣骑对战东殊野已经完全处于劣势,东殊野肯定不会放过此等良机,必会乘胜追击,金衣骑连败之时士气低落,定是不堪一击,此时不但有全军覆没之险,幽州华氏的三位公子更有丧命之危!燕瀛洲不可能不知此情,却依是不肯派兵增援,难道……一想到这,李显不由全身一个激灵,一股寒意从心底慢慢上升!
等李显离去后,燕瀛洲看着那张舆图,眸中那一抹阴霾显现的清清楚楚。他身为冀州臣子,自是仅忠心于皇朝,那他定会尽已身所有,助皇朝握住这个天下!即算……是做他不喜欢做的事!
商州,晟城——
夕阳的余辉已渐渐收敛,阴暗的暮色浸染大地。一望无垠的荒野之上,仿如紫云飞逝的万千铁骑中,一名年轻将领紧追着那一直驰骋于最前方的那一骑。两个时辰前,冀州争天骑攻破商州晟城,守城之将丁西在城破之时,率两万残兵直往商州王都逃去,皇朝在得知后,不待大军全部入城,当即率领八千铁骑紧追而去。
万能龙套黎绪:大王,天色已晚,穷寇莫追。此番我们已经追出近两百里,再加连番攻城之劳,士兵们已是极累,若商军掉转头袭击我们,以他们二万之众,而我们仅八千骑来说,无论是从地理还是人数方面,对我们都极为不利,不若先回晟城,待集合大军后再追不迟!
但那一骑却似未闻一般依旧纵马疾驰,身后所有的士兵更是挥鞭急追。那年轻的将领只来得及唤一声‘大王’,然后便被身后飞驰而过的骑队所淹没,他的话自然也就没于那雷鸣似的啼声中。
皇朝停!
猛然,最前方那一骑停步下令。剎时,八千骑齐齐止步,战马嘶鸣,声震四野。
伫立于千骑之前的是一匹赤红如烈焰的骏马,马背上一名身穿紫金铠甲的伟岸男子,长身俊容,端坐于马上却仿如高坐于万里江山之巅的金銮殿上,不需任何言语与动作,却自有一种睨视天下的傲然气势!如此气势,天下当世唯有一人───冀州之王皇朝!
落后的那名年轻的将领奔至皇朝身边
万能龙套黎绪:大王,是否回城?
皇朝微微侧耳,似在聆听着暮风传送来的消息,片刻后,他微微一笑,那样的笑是自信而骄傲的。
皇朝商州的这位丁将军竟也只能到这种地步吗?无力守城之时领残兵逃去,再以弱态引本王轻敌追击,待追兵疲态之时杀个回马枪,想以远胜敌人人数的这个优势来擒住或杀败本王吗?就只能有这个样子吗?唉,这样的对手真是太无趣了!
皇朝这话与其是说与身旁的都尉黎绪听,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黎绪闻言不由担心的直皱起眉头。
万能龙套黎绪:大王,商军真的要掉转头来袭击我们?可此时……我们才八千骑而已,他们……大王,不如我们退回昃城吧?
皇朝看一眼身旁这位年仅十九岁的年轻都尉,然后转首遥望前方
皇朝黎都尉,有时候,人多并不一定代表胜数多。
黎绪绞尽脑汁想说出能劝说他的大王不要身陷险地的言词,奈何他的大脑中似缺少诗文家那种情理并茂,感性的语言细胞,想了半天还只是一句
万能龙套黎绪:大王,您还是请回晟城吧,待联合大军再追歼商军不迟。
皇朝闻言却是淡淡的一笑,那一笑非赞赏同意之笑,也非嘲讽冷讪之笑,那是一个已掌握全胜之局的高明棋手对旁边棋艺不佳,反被棋局所惑的观棋者,发出的一种居高临下的王者之笑。
他环视四周,暮色已加深,化为夜色笼罩大地,朦胧晦暗之中依稀可辨,他们现在身处一平坦的荒原,极目而去,唯有前方十丈处有一高高的山丘。皇朝手一挥,遥指前方十丈远的山丘
皇朝在本王这里,从来只有挥军攻敌,还从未有过后退避敌之理!我们去那里!
言罢,当即纵马驰去,八千铁骑紧跟其后......山丘之上的尘土刚刚落下,隐隐的蹄声已从前方传来。
皇朝长枪!
皇朝的声音极低,却清晰的传入每一士兵的耳中。刹时,八千骑的长枪同时放平伸向前方。
前方,密雨似的蹄声伴着阵阵吆喝声渐近,待奔至山丘下时,齐奔的商军忽然止步。一名似副将模样的将领疑惑的看向下令停军的主帅——晟城守将丁西丁将军。
此时大军好不容易有了回袭敌军的勇气,正应当乘此良机,回头杀争天骑一个措手不及才是,何以还未见争天骑影子,却又下令停军呢?
商州的这位丁将军已是从军三十年的老将了,向来以谨慎行军而著称于世,他曾三次领军袭侵王域,每战必得一城,只是此次却在皇朝的强攻下毫无还手之力,眼睁睁的看着晟城的城门被争天骑冲破,一世英名也在皇朝的霸气进攻中灰飞烟灭,唯一能做的是领着残兵逃命而去。
只是他总是心有不甘的,临走前必也得给争天骑留一点教训,否则即算逃到王都,又以何面去见大王?!
丁西挥跃下马,身手仍是矫健的。他蹲下细细看着地上,只是没有星光的夜色中,难以辨认地上的痕迹。副将见状,忙吩咐着士兵燃火,很快便有无数火把燃起,荒原上浮起一层淡红的火光。借着火光,丁西细细察看着地上的痕迹,当他确认了那些是铁骑蹄痕时,不知为何,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忽然从心底升起,令他猛然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