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王宫,金绳宫内殿——
一直在偏殿等待的华纯然耐不住心中的好奇,走了进来。今日的她一身鹅黄色宫装,头梳飞鸿髻,一枝金凤钗端端正正的嵌在发中,衬得她高贵雍容,蛾眉淡扫樱唇轻点,说不尽的娇丽与明艳,实是世所难求的绝色……幽王在一旁观察着,见华纯然走到身旁轻声询问

纯然,你看这皇朝公子和兰息公子,他们为何迟迟不动?

回禀父王:纯然认为,智者长思,愚者短虑。在这二人脑海之中,只怕对弈不下百局了。

丰公子,本世子先行一步了。
随着皇朝轻轻捻起一枚棋子,整个房间似乎都为之一静。黑子落下,打破了这棋局现有的僵持,就如同当今的天下一般,一触即发。黑丰息动作不急不缓拈起白子落下,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与节奏,仿佛每一个决定都经过深思熟虑,直指天下大势的脉络。皇朝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每一次落子都伴随着清脆的撞击声,回响在空旷的厅堂之中,宛如战鼓催征,棋局之中,风云变幻莫测,时而平静如水,时而波涛汹涌。每一枚棋子的移动,都仿佛预演着天下的兴衰更替。
‘丰兰息果然不容小觑,他竟然能识破我的试探,没有中计。’‘皇朝果然是经世之才,不仅有行于大道的阳谋也有诡异难辨的阴谋。’几个来回之间,双方在对手的眼中都获得了极高的评价。

丰公子,此前百子皆是试探,真正的战局从现在开始。

你进攻如此凌厉,一往无前,难道,这就是你的帝王之道吗?

我以这天下为盘,众生为子,与你下一盘生死之棋。
他持黑子,步步为营,与黑丰息的棋风相得益彰,又暗含较量。随着棋局的逐渐深入,二人的对话虽少,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与默契。

丰公子,你只知防守又如何能赢我?夺天下靠的是争,而非守。

是吗?
黑丰息每落一子,皆是对时局的一次精妙推演,从战场的烽火连天到朝堂的暗流涌动,无一不在他的棋局中得到了映射。若此时玉无缘在此定会吃惊,因为黑丰息所布之棋正是与他的计划所差无几。皇朝亦是棋逢对手,他的黑子如同夜色中的暗影,悄无声息地侵蚀着白子的领地,看似不经意间,实则暗藏杀机。

你真的以为这样就能翻盘了?

未到尽时,胜负不敢轻言。

那这一步,就看我如何斩龙。
然而,就在这看似势均力敌的较量中,黑丰息突然微微一笑,落下一子,看似随意,实则暗含深意。这一子,不偏不倚,恰好堵住了皇朝即将发动的攻势,瞬间棋盘之上仿佛是加入了除他二人外的第三股势力。此时再看这局棋,他们二人原先所下之子两败俱伤,而这第三股的白子却是做了黄雀。

此子一落,似有所指,你我虽在局中,却也应留心局外之变。用着最顺手的刀往往才最容易割伤自己。
黑丰息以一种微妙的方式揭示了棋局之外的信息,皇朝闻言,神色微变,他凝视着棋盘,半晌不语,似乎正在仔细揣摩黑丰息话中的深意。终于,他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原来如此,看来确有需我留心之处。
二人相视一笑,这一笑,既是对彼此智谋的认可,也是对棋局之中暗含提示缄口不言的默契。他们继续在棋盘上你来我往,每一招每一式都更加谨慎,不仅是在争夺棋局的胜负,更是在这方寸之间,推演着天下之争。随着黑丰息再落白子,棋局陡然生变,而观棋盘之上,黑白子错落有致,只有他们二人才知,此时黑子已是落了下风。

皇世子,防守是为了更好地进攻,我处处防守,为的是稳住大局。你斩龙失败,先机和锐气皆失,又如何能够赢我?

你争天下,靠一往无前的锐气。我争天下,靠的是用好每一个人。那些看似无关紧要被你弃用的弃子,在关键时刻,甚至可以改变局势。
起初,皇朝对丰兰息心中还带着一丝不以为然,认为这只是棋逢对手,然而,现在再看这棋,皇朝逐渐感受到黑丰息每一步棋背后的深邃与远见,那是一种超脱于棋局之外,洞察世事沧桑的智慧。

今日与君对弈,倒是让皇朝明了许多。这局棋,不论谁胜谁负,丰公子今日之所教,也让皇某在今后天下之争中多了几分胜算。

棋盘终究是棋子的棋盘,天下终究是百姓的天下。这便是太阴和天机两位前辈的用心。皇世子若能明白这个道理,你我谁君临天下,百姓都不会受苦。

皇某受教了。不过皇某还想跟殿下下完这盘棋。
目的已经达到,黑丰息又不是真的前来选亲,自是不必再继续,于是站起身来

这一局,丰兰息输了。
黑丰息向着幽王一施礼,不等幽王回答,也没去看华纯然惊鄂的表情,大步向殿外走去,殿内的几人却各有心思。
皇朝怔了一下,内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最初的不以为意,到后来的暗自佩服,直至最终的心服口服,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意。他也明白为什么白风夕会选择黑丰息而非自己。
华纯然深吸一口气止住那即将溢出的悲泣。千算万算,她却独独漏算他或许会不愿!‘太自信了,太骄傲了!以为有着幽州公主的地位,以为有着这张倾国之容,便天下所有人都应为之倾倒!原来还有人是例外的,还有人能不为权势、富贵、美色所动!但是我是幽州公主,岂能在此失态,岂能在此言败!’一抹温柔的浅笑浮上那无瑕的玉容,轻移莲步,款款走向皇朝,那位尊贵傲然的冀州世子!
而幽王则是十分满意皇朝,心里满是‘皇朝为婿,有争天骑的帮助,拿下青州指日可待。’同幽王有着一样心思的还有等在幽京客栈内的玉无缘,断魂门门主向他禀报:皇朝成为驸马,黑丰息已经离开了王宫。玉无缘轻笑,他的计划又推进了一部分,眼下只等皇朝与华纯然成婚,就可以集合冀州幽州两国兵力开始逐鹿之举。
幽州幽京,深巷的宅院中——
白风夕正倚在美人榻上津津有味的看着话本,门扉轻启,黑丰息的身影映入眼帘,他嘴角挂着一抹浅笑走近白风夕

一切顺利,我以这棋推演了玉无缘的计划,将那结局融入了棋中。皇朝已然领悟,自会心生警惕,即便他现在不知这布局之人是谁,但疑心已起,终有知晓的那日。幽州之事已尘埃落定,我们可以准备启程回雍京了。

太好了,如果皇朝可以提早发现,我们提早动手,那么就可以避免牵连到那些无辜的百姓。
白风夕声音里都带着几分雀跃,不由自主地向黑丰息靠近。黑丰息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可以救更多的人而开心不已的‘风夕女侠’,他伸出双臂将白风夕紧紧拥入怀中。两人相依相偎,感受着彼此的心跳与呼吸。
招亲之事,胜负已定。随着幽王宣布皇朝为驸马之后,华纯然不知何故,坚持要在大婚之后在金华宫设宴招待她的两位朋友‘黑丰白夕’,幽王对于这最宠爱的女儿总是有求必应,就派人寻到正在酒楼吃饭的二人,以‘纯然公主想于大婚第二日,在金华宫摆下宴席,专请‘黑丰白夕’以及皇世子的好友玉无缘玉公子’为由,将黑丰息和白风夕留在幽京。他们二人觉得回雍京也不是特别急,就决定留下来在幽京玩几天。
翌日,晨光初破晓,天边泛起温柔的鱼肚白,白风夕少有的睡醒,一缕温暖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她细腻如瓷的肌肤上。她缓缓起身,换上一袭淡雅的碧色罗裙步入妆奁前,轻执象牙梳,细细梳理着乌黑如瀑的长发,发间,她轻巧地插入一支镶嵌着珍珠的玉簪,简约而不失雅致。妆成,她朝黑丰息的房间走去。推开门扉,只见黑丰息已醒,正坐于窗下,手执骨雕茶盏,悠然自得地品茗,晨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显得格外俊逸非凡。白风夕嘴角勾起一抹调皮的笑容

夫君,晨光正好,何不起身随我去街市逛逛?
黑丰息闻言,抬眸望向她,随即放下茶盏,起身笑道

夫人既有此雅兴,为夫自当奉陪。
两人手牵手,踏着青石板路向着街市而去。一大清早,街上人却已颇多,店铺开门做生意,街上摊贩早已摆好摊,叫买的、还价的、邻里招呼的、妇人东长西短的……各种声音交集,各色人物聚集,汇成热闹繁荣的街市。
空气中弥漫着各色小吃的香气,诱人味蕾。白风夕只觉得肚子‘咕咕’的叫,拉着黑丰息,直奔一家看上去人很多、口碑极佳的小吃摊,点了几样幽京特色的小吃作为早餐,两人坐在简陋的木桌旁,边吃边聊,享受着这份简单却温馨的幸福。吃完饭,他们继续闲逛,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一处杂耍表演的场地。只见艺人们身手矫健,时而翻腾跳跃,时而变戏法般地从空中取出鲜花,引来阵阵喝彩。白风夕看得拍手叫好,黑丰息则在一旁温柔地笑着。
随后,两人走进一家戏院,台上戏子水袖翻飞,唱腔婉转,演绎着一段段悲欢离合的故事,唱腔婉转悠扬,剧情跌宕起伏,引得周围观众时而叹息,时而欢笑。白风夕还不时偏过头去与黑丰息轻声讨论着剧情。午后,阳光正好,他们寻了一家临街的酒楼,品尝着幽州的美食,举杯共饮,谈笑风生。待到酒足饭饱之后,两人漫步于河畔,微风拂面,柳丝轻扬,仿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甜蜜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