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京王宫,落华宫——
清晨,微凉的风吹开轻纱似的薄雾,轻沾欲滴的晨露,卷一缕黄花昨夜的幽香,再挽一线金红的旭光,拂过水榭,绕过长廊,轻盈的、不惊纤尘的溜进那碧瓦琉璃宫,吻醒那粉帐中酣睡的佳人。勾那轻罗帐、扶那睡海棠、披那紫绫裳、移那青菱镜,拾那碧玉梳、挽那雾风鬟、插那金步瑶、簪那珊瑚钿,淡淡扫蛾眉、浅浅抹胭红,艳可压晓霞、丽更胜百花,这人见即倾心,这月见即羞颜。
‘公主这样貌说是大东第一美人都过于谦虚了,奴婢看应是天下第一美人’‘那是自然’‘听说因为咱们公主选婿城里的客栈都住不下了’‘我还听说,有几个公子还打了起来,城里的大人们都忙得焦头烂额的’‘那是咱们公主魅力大’
这几日落华宫中,每一天都会响起这样的赞美声与议论声,华纯然看看铜镜中那张无双丽容,微微抿嘴一笑,挥挥手,示意梳妆的宫人退下。
移步出殿,朝阳正穿过薄雾,洒下淡淡金光,晨风拂过,百花点头。

凌儿:公主,可要往金绳宫与大王一起用早膳?
华纯然踩在晨雾熏湿的丹阶上,回头对身后的凌儿吩咐

我先去冥色园,昨儿个那株墨雪牡丹已张朵儿,今天说不定开了。你们都不用跟着,忙去吧。
冥色园是幽王为爱女纯然公主独造的花园,这花园不同于其它花园,此园中只种牡丹,收集了天下名种,放眼整个大东,决无第二个,而且平日除种植护养的宫人外,未得公主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进园。华纯然绕过团团花丛,走至园中一个小小的花圃前,花圃中仅种有一株牡丹,那一株牡丹不同于这园中任何一株,它枝干挺拨,高约三尺,顶上开花,花约碗大,色作墨黑,蕊若白雪,雪上点点星黄,端是奇异。看到花圃中这怒放的牡丹,华纯然不由面露笑容

真的开花了呢!墨雪……如墨如雪!
呢语轻喃,华纯然伸手轻抚花瓣,却似怕碰碎一般,只是以指尖轻点,微微俯首,嗅那一缕清香。

唉!原来这世上还有这样的美女啊!
一个清亮无瑕的声音忽然响起,仿佛是来唤醒这满园还微垂花颜、睡意未褪的牡丹,也惊起沉醉花中的华纯然,抬首环顾,花如海,人迹杳。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惊叹。

人道是牡丹国色天香,我看美人却更胜花中之王呀!
华纯然寻声望去,一名黑衣男子及一名白衣女子走来,朝阳在两人身后洒下无数光点,驱散了那薄薄晨雾,却依然有着丝丝缕缕似对那两人依依不舍,绕在两人周身,模糊了那两人的容颜,那一刻,华纯然以为自己见着了幻境中的仙影

黑狐狸,你说书上所说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是不是就是说眼前的这个美人呢?

‘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佳人当之无愧!
黑丰息这话听着是回答白风夕的问题在夸赞华纯然,可却是看着白风夕说的,只有他自己知道到底说的是谁了。

两位是从天庭而来,还是被风从异域吹来?
华纯然从容的笑问着天外来客。不管这两人从何而来,这个早晨却是十分的惊奇有趣!白风夕闻言不由轻笑出声

美人儿,你都不害怕吗?不怕我们是强盗吗?是来劫财劫色的强人哦。

若所有的强人都如两位这般仪容出众,气质不凡,那么纯然也想做做强人。

不但容貌绝佳,言语更妙!真是个可人儿,这大东第一美人的称号当之无愧!

若纯然未认错,二位定是鼎鼎大名的黑丰白夕了。

大东第一美人果然眼力非凡,深宫之中竟也有如此有趣之人?能见着你,便也不枉我走这一遭。
白风夕从左至右,从上至下,仔仔细细的将华纯然又看了一回,看着看着实在忍不住,手不由自主的便摸上了美人的脸颊

好美的一张脸啊!真想把这张脸收藏在袖,好日夜观赏!
‘人道男人好色,却不知女人更为好色!’黑丰息看着她那无礼的举动,摇头叹息,‘也不知道当时她嫁给自己是不是也是因为他的脸’终于,白风夕恋恋不舍的放开她的魔爪。

唉!我怎么就不生成一个男子呢?不然就可以把这些美人全娶回家去了!

素衣雪月,风华绝世!言行无忌,狂放如风!黑裳墨月,俊雅绝伦!雍容清贵,王侯无双!黑丰白夕果是不凡!黑丰白夕素来行踪飘忽,人人慕往,却难得一见,不知今日何因,竟让纯然有幸得见?
华纯然看着眼前两人,白衣黑裳,朴素无华,却掩去了这满园牡丹的光彩

当然是因为你选婿之事。我们本想过来凑凑热闹,没想到一进到城里,所有的客栈、驿站全部都住满了人。不过我这个人不喜欢白跑一趟,立马就进宫来了。
华纯然笑着佯装赔礼,黑丰息则夸赞

公主巧笑倩兮,不因刚刚风女侠玩笑有所不快,如此胸襟,在下折服。

公子过谦了,若二位不嫌弃,可在我落华宫住下,纯然虽久居深宫,但对江湖之事也是好奇得很。
黑丰息表示感谢,将隐泉水榭审讯那两个行刺华纯然的囚犯所签字画押以及水榭调查的证据交给了华纯然。

隐泉水榭可知天下事果然名不虚传,连我幽州世子之秘辛都能知晓得一清二楚。不知丰公子有何目的?
白风夕表示只是想跟她交个朋友而已,这只是个见面礼罢了。华纯然先让他们二人前去落华宫,她要去陪幽王用午膳,稍后她一定会尽地主之谊与他们开怀深谈。
在金绳宫陪幽王吃饭华纯然听幽王问自己心情可曾好些,华纯然提及今日去了趟冥色园,看见满园的花又想起了被害的侍女红儿,表示心里十分难受。幽王安慰这是忠心救主,他会好好奖赏红儿的家人。华纯然直言她更想报仇,前几日她曾派人去德城已经抓到了凶手,凶手已被处置,但她收到了一封信,信中有签字画押的证据表示幕后主谋是世子。
世子听闻大惊失色,幽王正要问罪之际,怎料华纯然竟话头一转,安抚幽王切莫受挑唆,那信件她已经毁了,或许是他人故意离间兄妹关系,甚至还为世子说好话。幽王提点了世子几句,要他对华纯然好些,免得影响他在幽王眼中的形象,世子之位不是那么好坐的。听幽王如此说,华纯然的眼里尽是冷意,却在幽王给她夹菜的一刹那转眼消散。
黑丰息和白风夕藏在暗处偷听,不由感叹华纯然当真是厉害,这一招不仅指认了世子,还能令自己全身而退,显得楚楚可怜又毫无心机。华纯然的种种表现,都可证明她比想象中还要难以对付,白风夕坦言越是心思重的人就会越发孤独,想来也会是想要交知心朋友,而白风夕两辈子最擅长的就是交朋友。
幽京王宫,落华宫花园——
阳光斑驳地洒落在落华宫的花园之中,轻纱般的云朵悠然游弋于蔚蓝的天幕,为这宁静的午后添上几分慵懒与雅致。园中,百花争艳,香气袭人,彩蝶翩跹于花间,仿佛也沉醉于这份难得的闲适之中。暗香亭中,黑丰息与华纯然正对坐于一张精致的石桌两侧,桌上摆放着精致的棋盘与黑白分明的棋子,两人正沉浸在一场无声的棋局较量中。黑丰息每一次落子都显得游刃有余,似是在这方寸之间布局着不仅限于棋盘的谋略。而华纯然,虽然这几日连着下棋从未赢过,但眉宇间依然不乏对棋局浓厚的兴趣与专注。暗香亭外,侍女凌儿上前禀告

凌儿:殿下,您要不要管一下那位风姑娘啊?基本上这些天来她指尖大的事也没做一件,大半的时间都是在睡觉、吃东西,标准的一好吃贪睡的懒虫。而另一小半时间则用来和其它宫女调笑、嘻闹。

莫要在背后说风姑娘的坏话。

她这个人就是如此

凌儿:不仅如此,她还总是戏弄我们,比如说,她总是无声无息地突然出现在你身后吓你个半死的同时、如同变戏法儿似得将一朵美丽的花簪在你的鬓上夸赞你的美貌。白天告诉你多彩有趣的江湖生活,让你心痒难禁,晚上却和你说恶鬼、色鬼、赌鬼下地狱的惨事,让你彻夜不敢眠。
黑丰息和华纯然饶有兴趣的听着凌儿在一旁叙述着白风夕这几日的‘事迹’,听完,华纯然看向黑丰息

不愧是风姑娘,像风姑娘这般人物,在下由衷拜服。若有风姑娘相伴,此生定会笑口常开。
随即一摆手,吩咐凌儿

下去吧,风姑娘在宫中是自由的,莫要约束她。

凌儿:知道了,奴婢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