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上是万里晴空。
白皑皑的云朵,与天空映照着。
在两位神祗疏忽的时候,一黑一白的两个身影便在云朵中翱翔着,冲开一排排白色,也传荡开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广阔的云层上,只有他们。
“再快一点!老公!”天使搂紧死神的脖颈,白色的裙子与黄色的长发在云朵中荡漾着。
天庭外面的云朵很健康,也很柔软,扑在脸上凉丝丝的,而死神的后背暖融融的。
“怎么开始叫我老公而不是名字了呢?”死神微笑着把她揽至身前,亲昵地贴住她的额头。
“因为我有了啊!你是爸爸喽!”她轻快地答着。
“嗯,老婆最棒了!”死神喊着,抱稳她的身体,“抓稳喽!”
他们在云层中旋转着穿梭,在那天庭与凡间交界面划过一线涟漪,就好像要把云顶卸下来,打出一块通天的洞。
死神很乐意陪着她幼稚下去,演一个虚假的戏,也很乐意就在这打造出的真实的幸福中沉浸一辈子。
只要感受一下自己所承受的痛,再看一眼天使的笑,就能知道这多有意义。
“芜湖——!”
“芜湖——!”
适才太白金星还代表天庭作着冗长的道歉,
但死神反感那沉甸甸的东西!
太白金星和何明还要带着他们直达天庭,
但天使满脑子是单独跟死神卿卿我我如胶似漆!
“看哪,天上是什么!”死神指道。
二神向着那方向看去,天上正空空如也;回过头,死神天使早已不见。
太白金星顿感尴尬,何明则是拍手一笑:
“看来,他们并不需要我俩,他们需要的是空间罢了。”
太白金星说:“不过没有我俩陪同,此去天庭怕是多有不便,何况这也是玉帝交代的任务。”
“管他呢,那是他们的选择,我们要尊重的嘛,”何明信手打开了《资本论》的电子书,“咱们继续读吧,那些不便已经是他们的事了…”
“还是说,你已经怕这本书,不敢看了?”何明戏谑地摇了摇手机。
太白金星笑呵呵地顺了顺胡子:“好好好,算你说得有理。”
“我…有何不敢!”…
“老公,看哪!”天使在死神背上兴奋地喊道。
大开的南天门已矗立在远方,在他们视线中缓缓爬升,变得宏伟而高大。新涂的油漆闪耀着鲜亮的大红,敞开的门扉大大方方地展示着天庭的蓝天与街道。
“气象不同啦!”死神感叹道,“要不,我们先去转转,再开始你的练功大业?”
天使思考了一会儿,说:“老公,我想早点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
“好,先带你去玉帝那。刚好我跟假玉帝还有拯救世界的约定,不知换真的还做不做数。”死神宠溺地摸摸天使的头。他们就这样沉浸在恩爱的氛围之中。
但忽然,死神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南天门并不像当初那样空荡,形形色色的神仙正站在那边。身经百战的死神能感觉到,一道道目光聚焦到了他们身上,令他一阵恶寒。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有一种从未见过的目光正落到我的身上?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不不,一定是自己敏感了,一定是周围只有他们一对过来的人才如此引人注目,至于异样的目光那是不存在的…
“看到了吧,果然是死神和天使吧!”千里眼高明得意地喊道。
傅香仙官猛地一嗅:“我的天哪,真的是他们!”
“我是你们的粉丝!粉丝!”夜游神的黑眼圈都消失了。
时晨小吏苦恼地盯着自己手上的表:
“啊啊啊——我只有五分钟的时间去取得他们的签名!”
一群人蜂拥而上,天使羞得直接钻到斗篷里去了,只在斗篷上留下一个凸起的脑袋和身体。死神躲闪不及,被人群围了一圈,纸笔雪花般落到他们眼前。
不好,他们掉进陷阱了!…
另一边…
“我们真的不去帮帮他们吗?”太白金星说。
“死神想跑就能跑,我看不必。”何明道,“前辈,我看你有不想看书所以岔开话题的嫌疑。”
“别胡说…”
“签名签名!”
“天使呢天使呢?”
面对群狼环伺,九死一生的境地,死神很快冷静下来。
想当年,面对成百上千的恶鬼群,也不过只需要挥动挥动手臂就能打散。
昨日,一己之力与神仙僵持,也不过几次恰到好处的瞬移加挥砍。
眼下,那群老老少少的神仙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不过一群乌合之众,看似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到处都是破绽。
他甚至不屑于去瞬移,就打算直接正面突破!
当然,得温柔一些,毕竟他们并无恶意…
“我有你们的黑料!不准走!”
天使一震,光环动得厉害。死神一边安抚她,一边僵硬地低下头去,看着那个两手叉腰、一脸得意的童子头小孩:
“大哥…你谁啊?”
“我叫福星!福禄寿三星的福星!”
“我tn碰到你,真是福星高照啊。”死神勉强堆起笑脸,虽然看不见嘴,却也能看见弯曲的颤抖的双眼。
“那是!”对方骄傲地扬起下巴。
死神的拳头紧了又紧,松了又松,此刻的他依然在焦灼地思索着对策。
他看了看数量恐怖的纸片与待签名的物件,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行!绝对不能着了他们的道,会完全被拖住的!…
他们已经够尴尬了,天使都不太敢在他胸膛上蹭蹭,而光环已在颤动。
更可怕的是,造成这一切的说书人戈牛刚好路过。他哪会错过,立刻站在一旁暗中观察着他们,一边又把看到的一切加工为文字:
“四面皆敌,十面埋伏!人群一拥而上,登时把他们包了饺子。死神和天使哪见过这种阵仗,吓傻了都!”
“就在这关键时刻,镰刀杰弗里挺身而出,他就说:‘哎呀…他们都不太想签…这样吧,杰导代笔!’
‘对!就是那个常常给他俩擦屁股的杰弗里!’”…
“杰弗里!”
镰刀被人群的手抢来抢去,就好似一根风中飘零的稻草,尾端跳动的白光就好像他口吐出的白沫。
“不!”死神悲痛欲绝。
啊哈哈哈,被人爱戴的感觉真好啊。杰弗里正爽着呢。
不过他嘴上还是苦情地喊道:
“傻孩子们,快跑啊!”
这痛苦,还是让我一人享受吧!
人群捕获了一个杰弗里,貌似是买了账。
死神拔腿欲走,光环也安分些许,但…
“你要往哪儿跑呢?”
死神回头惊鸿一瞥,福星小娃依然是双手叉腰,现在露出了属于反派的阴笑。
死神有刀掉他的冲动。
戈牛:“但人在屋檐下,安能不低头?那死神总是本领再大,也不得不低声下气,匍匐于二尺小儿的脚下,唯唯诺诺道…”
“诶,什么黑料啊?…”
小孩鼻子一扬:“我凭什么告诉你啊?”
“不敢?哼!”死神冷哼一声,“那就是虚张声势!”
“是——吗——?”福星刻意拖长音调,摆出难看的表情,“你一定要我说吗?”
“嗯?”执幡仙童眼前一亮,偷偷地从人群里凑了上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
“你说不说!谅你也没有!”死神完全来了底气。
什么小丑黑料!就算有,也绝不可能伤到他和天使的感情,那便完全不成问题!不成气候!
“你确定?顺风耳可听得到哦…”
“说!你到底敢也不敢?!”
福星小嘴一开,却只是说:“新朝。”
死神猛然变了脸色,眼中的魂火愤怒地睁大了,源源不断的黑气从斗篷下冒出。
天使受惊似的往他怀里一缩,光环在乱动。她娇弱地说:“凌…我要炸了,快走…”
她是怕死神冲动,但同时,“炸了”的字样也一下子传到正“痛苦”着的杰弗里的耳中。
“什么?!快撤!快撤!!!”镰刀吓得连粉丝的拥抱都不要了,一溜烟跑没影了。神仙们不明所以,只知道镰刀走了,签名也就没了,纷纷把目光投向死神,却被后者的气场吓得不敢上前。
周围安静下来了,跟死神对峙的只剩下福星。
“凌…”
“我知道,天使。”死神看向怀中的她时,眼神陡然温柔了。
她的脑袋钻出斗篷,他便慢慢地把头低下来,与她一吻。当他们的嘴唇分开,她往后看了一眼,这个时候,众神也终于得以窥见天使的容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动人许多,只是神情也憔悴许多。
她又躲了回去,这个时候死神也想明白了,神情缓和下来。他问福星:
“你就是当年调查此事的?”
福星骄傲地点点头。
“很感谢你把当年的事情藏在心底。”
在众人的旁观下,死神竟是微微鞠了一躬。
“想要什么报酬,说吧!”
“签名!”福星把一个本子举过头顶。
死神拿手指在上面划拉了几下,又把它塞到衣服里面,让天使签名。
本子飘了出来,众神都围上去看。上面多了两个名字,一个是潦草的“凌”,一个是娟秀的“馨”。众神艳羡,书墨仙吏看到那潦草的字,嫌弃地看了死神一眼。
“那我们呢?”一个守门天兵憨憨地指着自己,于是一众神仙又期待地转过头来。
补豪!
“不还有我吗?…”杰弗里嬉笑着回来。
无人在意,众神目光坚定。
死神和天使正紧张地估测着有多少黑料需要处理。这时,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尔等都在这干什么呢?”
玉帝从天上降落下来,与众神等高。
“陛下!”众神齐齐郑重作揖,只是有一些脸上挂着笑意。死神则狐疑地看着这一幕。
“免礼!谁给吾解释一下啊?”
千里眼道:“我们原本在南天门等朋友,没曾想碰到了…”他卡了会儿,因为在想凌、馨和杰弗里有啥敬称,“对…死神和天使。”
杰弗里大为不满:“喂!”
千里眼向他一拜,算是道了个歉:“我等心甚敬之,因此索要签名留念。”
“这样啊,尔等便继续等朋友何如?”玉帝微微点了点头,“三位贵客尚有要事亟需处理,暂时不便,就由吾来带走了。”
杰弗里表示你们走归走,把我带走干嘛啊?
“等等等等!我留下我留下!”
玉帝戏谑道:“你刚刚不是很是煎熬吗?”
“不不不…众神赤诚之心理当得到回报!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了众神的赤诚与敬意,我甚至愿献出我20个小时的优质睡眠…”
“好了好了,”玉帝摆了摆手,“你想留下就留下吧,没人拦你,也好对各位神仙的赤诚之心有个交代。”
杰弗里大喜。
“谢陛下。”众人又是郑重地一作揖。
执幡仙童和傅香仙官低着头,看了彼此一眼。
“你看出来了,是吧?”
“准确来讲,是闻出来了。”
“怪不得我们当年被遣返凡间。”
不过他们看破不说破。
在玉帝的带领下,死神和天使终于进入了南天门。
天使把脑袋从斗篷里钻了出来。“谢谢你。”
玉帝不应,甚至没有点头,只是自顾自走在前头,天使疑惑地看了死神一眼,后者则露出了迷之微笑。
“喂,不回答天使在我们那可是违法的。”死神随之紧跟上去,在玉帝耳边压低嗓门,“别憋笑了,猴子。”
孙悟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边又笑骂死神道:“你干嘛啊情圣!…一定要让咱们露馅你才满意是吧?!”
“原来是你啊!”天使恍然大悟。
一些神明从笑声中听出端倪,大喊着别跑,不过死神和悟空已是势不可挡地朝前飞去。
南天门还是很厚的,周围的环境比蓝天下昏暗一些。一洞风景,在他们眼前慢慢扩大,仿佛他们脚下的是一条康庄大道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