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瞒

“什么，你说，有人控制天使！”阿努比斯从悲痛中回过神来，忙问道。

　　众人也或疑惑，或惊惧。马面直视着卦师，目光肃然甚至有些冷峻了。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事，”阎王缓缓起身，倒背起手，所有人看向他，“天使当时的样子不像过去任何时候的她。她双目失神，步伐机械，仿佛失去了自我，只是一味地走向天台。我的意识发现天使后，拼命叫她，可她似乎根本听不见。如果是失控或者说是变色的话，她总归会有反应的。”

　　“我本想将她关起来，可她轻轻松松解除了自己的束缚——天使完全失控才能做到如此，可她明显没有。之后，她释放了极其强大的意识流，把我挤走。”

　　阎王语气更加严肃：“这是我见过最陌生的意识，它的色彩极为古怪。如果一定要我形容的话——它就像一具骷髅。这意识很空洞，少了很多该有的东西。”

　　“而为什么…为什么天使会放出那样的意识？又或者说，到底是谁释放了那样的意识？我不得而知。”

　　阎王吐出一口气：“所幸，天使并无大碍，天台也未开启。”

　　众人听着，脸上现出忧虑。白无常眉毛弯起，而黑无常则不安地咬着自己的指甲。

　　“天使现在在哪？”马面问，语速很急促。

　　“在外头呢，有死神保护。”

　　孟婆举起了手：“天使之前有做什么或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阎王摇头道：“没有，一切正常。”

　　“哦，这样啊。”孟婆点点头，似乎对这样的回答不太满意。她的皱纹如一把锁般拧起。

　　牛头起了身，略带迟疑道：“是天台的…那位吗？”

　　虽然他没见识过天台的那位存在，却依旧感到恐惧。

　　“不一定啊，不一定。”马面深深地摸着自己的下巴。他在团队中可以说是最有头脑的。

　　他放下手，说道：“有可能，这是一个骗术呢？故意把我们的注意力放在天台，而那些幕后的敌人便能在别处打主意。”

　　“又或者是，有枣没枣打两竿。不管能不能释放出天台的那位，都没关系。放出来了最好，没放出来也没问题，他们照样行动…”

　　他眼中闪过一丝明了：“如果是这样，那确实是一个好计策啊。不管成与不成，都有好处。成则搅乱我们，不成则充作眼障。”

　　阎王的眼睛眯了起来。如果真如马面所说，未知的控制者打的是这个主意的话……

　　那这确实是个棘手的敌人。

　　他之前倒没想那么多……

　　这时，小白好像想起了什么，站起来说：“对了，我今天和小黑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看了眼阎王，又看了眼卦师。不过两人一个眯眼一个闭眼，似乎都不想理他，这让他有些尴尬。

　　实际上两人正在利用心灵感应商讨大事…　

　　卦师一向不着调的，只不过碰到关于天使的问题，他倒是认真了许多。他对阎王想道：如果真有人控制了天使的话，那他们是藏在哪儿的呢？

　　阎王道：我想过。要么以某种未知方式潜伏在死地并且不被发觉，要么就藏在天使体内。意识没有办法去窥探身体之内的，因此我也发现不了。

　　卦师琢磨了琢磨：我猜是第二种。我有预感。

　　肯定有一个未知的存在方式是我们的盲区。

　　“呃，卦师…”小白最终把眼睛瞄向了本次会议的主持人。

　　卦师一下子睁开了眼：“抱歉，我刚刚在想东西，毕竟事关重大。”

　　“对了，小白，你说什么啊？”

　　“小白”这个外号还是卦师给取的。

　　“今天有两艘小舟莫名其妙翻了，我和小黑救了两个人…”

　　阎王和卦师对视一眼，看样子是了。小白继续说道：“那两个小舟是毫无征兆地翻了，我当时猜测是哪个点灯人碰见仇人，所以把小舟掀翻了。现在看来，或许是敌人…”

　　卦师抬手道：“那我想，敌人肯定是以某种未知的方式潜伏在了死地。这种方式不同于意识、心灵乃至灵魂。只要待在这未知的领域，他们永远都不会被发现。

　　“与此同时，他们还能随时化为意识进行……”

　　阎王并没有在听，卦师能想到的他也想得到。他把自己的主意识脱离出了躯壳，一飞，跳脱出堡垒巨大的空间与厚重的壁垒。他向着案发地点而去，魂小子从白无常的记忆中抽离出信息，给阎王供上了案发地点的图片与位置，以及受害人的肖像。

　　他的意识飞快地游动着，看见受害的小孩和女人便放掉一部分意识又继续行进。魂小子则通过他的意识，去读取两人的心灵。他扫过了河谷的拐弯，经历了黄泉由窄变宽。到达时，被掀翻的小舟早已不见踪影，宽广的黄泉托载着行进的小舟 。他在自身中心有节奏地发出光亮——这是召集点灯人的信号。

　　事发时各位可有人看到？他把自己的念头抛给每一位点灯人。

　　意识之间的交流很像心灵感应。只不过，后者交流的信息更“杂”。开个小差，对方都能知道。意识不这样。同时，心灵之间的交流几乎不能撒谎。因为，心灵是意识的深处，心灵感应是比意识交流更加坦诚的通讯。

　　没有。

　　没啊，我都不道啊。

　　我也只看到一个结果。两个人淹下去是我报的信。

　　点灯人们纷纷给出了否定回答。

　　嗯，好，辛苦了。阎王遣散点灯人。

　　他开始膨胀自己，扩大、扩大，如一个气球般扩大，一部分意识浸入水里。黄泉深似海，折射着蓝天的光，从水面下往上看，又黄又蓝。他缓慢游动，与鱼儿同行，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可一切都那么祥和，没有一点异样的气息。要说有，也只有阎王心里感到的一点异样。

　　避开了点灯人的耳目…或许作案者能感知到人的意识？他在心里猜测着。

　　如果是那样，那他也得更谨慎些了。

　　又或许，这就是某个点灯人干的…

　　另一边，带来了小孩和女人的记忆信息。

　　滕雅，女，24岁，原为超市收银员，加夜班而死，并无仇人。

　　季昌，男，6岁，原为红花幼儿园学生，坠楼而死，并无仇人。

　　看来，真的是有点问题了。得到这样的消息，阎王想道。虽然，他依然不排除某些点灯人恶意搞事的情况。

　　他很快触摸到了底部，水草正幽舞，像伸长的手，他很快又在那橙黄的河水中看到了木头独有的木黄，也闻见木头独有的香。小舟沉在河床之上，已经不动弹了，水草挤在舟侧，而运气不好的已经被压在了下面。

　　不过这些水草并没有实际意义上的生命，包括那些高飞的鸟啊也是。他们只是死地中的“景象”。如果你想让它们成为别的东西，你也有此能力的话，那它们就能成为别的东西。因此当一些炼金术师掌握了相关方法变出了好多好多沉甸甸的金子后，把这里叫作天堂，然后心满意足昂首挺胸地投胎去了。

　　不过，现在这项能力已经被卦师封掉了。如今，只有死地管理还能用。

　　阎王细细观察着这些沉没的小舟，以及旁簇的水草。他突然有一种把意识下渗，渗过河床泥沙的念头…

　　有…有东西！魂小子害怕地说。

　　什么东西？阎王问道。

　　我我我…我没见过…魂小子把自己读到的东西发给他。

　　那是一个极其迷惘又空灵的心灵，飘飘忽忽，令人放松，带着莫名的熟悉感。可在这情况下，这熟悉与放松的感受分明有些诡异。阎王不禁琢磨着自己到底在哪有过这种感受，可他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不想，也许以后就能想起来呢！就像今天那个“女婿”，很奇怪的就在脑袋里找不着了。可如果是以后的他，估计能很快反应过来。

　　阎王…别…别下去！我胆子小…魂小子在他脑海里哀求道。

　　放心好了，我不会下去。阎王心里也有点害怕，因为对方大概率可以发觉自己的意识！他早已习惯幕后工作，一下子暴露在透明之中绝对不合他的口味。

　　但这点忐忑他完全克制得住，并且一点也不阻碍他的决策。

　　阎王倾听着水流击打在沉舟上的声音，感受着那细微的振动。他判断出来一只小舟底下有一条缝，宽度大概在2厘米左右，长度大概在30-40厘米之间。

　　至于深度…

　　它们在靠近！它们在靠近啊！多！！！

　　魂小子疯狂传输着它们的心灵，可那些心灵他们都陌生，就仿佛一群模模糊糊的光影。那些影子如鬼魅般潜伏、等待。魂小子只知道他们看不见自己，因为他在它们的心灵中没看到。

　　你能看到它们所看到的景象吗？…听到请回答！阎王在心里吼叫着，逼迫魂小子回应。

　　如果要测量深度的话，那就必须得要超声波。但他害怕那些鬼魅能够感知到，打草惊蛇反为不美。

　　但…如果魂小子能把它们看到的景象调取出来，就省了这桩事。

　　魂小子没了声音，他感到他屏住了呼吸…

　　杨晞已经快吓晕过去了。他只是凭借“肌肉记忆”，本能地深入心灵。他感觉自己仿佛泡在了牛奶中，周围白茫茫，又飘忽。他很快看见了心灵的映像，水晶一般的物品折射着它。

　　那是一条狭长的隧道，隐隐约约通向一个发光的地方……

　　“落到水里的女士叫滕雅，24岁…”

　　“那位小孩叫作季昌，刚满6岁…”

　　“案发时没有点灯人看见…”

　　“我看过了，点灯人没有说谎…”

　　魂小子简述着信息。他是会说话的，声音略显稚嫩，听上去还有些冰凉。而阎王则是眼睛微闭，稳稳地坐着。

　　点灯人作案的情况大致被排除了。

　　“敌人莫非可以看见意识么？”马面也意识到了这样的问题，“但是，掀翻两个小舟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

　　“杨晞，麻烦你再看看两个人的身份。孟婆道。

　　魂小子点点头。

　　他在别人心灵深处回忆。

　　“没有什么特别的身份。他们家人也是。”魂小子闭着眼睛。

　　“嗯，谢谢。”

　　白无常说：“有没有可能敌人是一群高等怨灵，有智慧又恶习难改，看到人就想惹一下。这次只是偷偷地惹。”

　　黑无常应道：“有可能啊，天台之计也是它们所为，目的就是分散我们的注意力。现在，它们已经开始伤人了。”

　　阿努比斯道：“或许两件事根本没有什么关系，是不同的人干的。”

　　马面托着下巴，眉头紧锁，喃喃着：“敌在明，我在暗…”

　　“你是不是说反了啊。”牛头对他说。

　　“说反…哦，我确实说反了…等等！”马面眼前一亮，“或许敌人的目标不在人呢？或许我们相反了呢？”

　　“它们的目标，如果在小舟上呢？”

　　众人疑惑地看向他。他继续说：“我们先不谈两事的关联。各位可以想想，敌人总归得有个地方能蹦出来吧？而敌人，肯定不希望我们知道它们前来的通道的吧！”

　　“于是它们，用沉没的小舟把通道堵上…”

　　众人将目光转向魂小子，期待着他的汇报。“那我们就等会儿吧，反正一切都不知道，啥也讨论不出。”阿努比斯提议道。

　　他们等待着，近乎有些屏息。马面灼然注视着魂小子，他相信他的判断绝对不会错。

　　可他终究听到了一个令他失望的回答。

　　“小舟底下，并没有通道。”魂小子表情凝然。

　　“嗐，没意思。”马面把身体靠在椅背上。

　　众人耷拉下来。黑无常说：“我们就别瞎猜啦。”

　　孟婆说：“只是我害怕，敌人可以控制天使，也能控制其他人。”

　　他们到底是没讨论出什么东西来，只是决定要加强警惕。

　　“好，下一项议题。阎王来说。”

　　阎王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澈。他道：“我决定让枪神童武训练群众，各位可有意见？”

　　“枪神？是打枪特别准的？”牛头问。

　　“是那个枪！长枪的枪！” 马面纠正道。

　　阿努比斯一抬眉毛：“阎王，你放弃训练现代化部队了？”

　　阎王点头道：“是的，那样我工作量太大，又要弄弹药又要弄枪。我现在的心神得用在监视上面。”

　　这倒是没错。敌人有可能控制自己人，那阎王确实得加强监控。

　　“可是，阎王，这现代化部队你已经准备好久了。你还说，要听见炮火连天的声音…”牛头说。

　　“精力有限，不得不取舍啊…”阎王说这话时，故作一番老态。

　　众人也没什么好说的，心思几乎都还在上一个议题上呢。阎王分了一部分主意识，偷偷观察着马面。很好，看样子他并没有察觉出什么。他当然快可以看出什么，但得等以后！而他的另一部分主意识，配合魂小子链接的心灵感应，负责搪塞卦师。卦师特别好奇他的布局，老问。但他绝对不会告诉他，因为他这位老师老大嘴巴了。

　　阎王在心里笑了起来。两个计划，同步解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