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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0章幽冥引香归

师徒恋加穿越

淡墨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这才乖。”

药庐里,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也沉入了地平线。暮色四合,万籁俱寂。只有两颗紧贴的心,在彼此的体温和心跳声中,感受着失而复得的珍贵与圆满。

白璃知道,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了。

她的淡墨,回来了。

而她,也会学着好好珍惜这份失而复得的幸福,不再辜负他跨越生死也要回到她身边的决心。

香道的路还很长,未来的挑战或许依旧重重。但只要有他在身边,她便无所畏惧。

因为,他回来了。

这就够了。

药庐的夜,静得能听见烛火舔舐灯芯的细响。白璃靠在淡墨肩头,看他用银匙将新晒的梅花蕊碾成细粉,案几上摊着半卷泛黄的《香谱》,墨迹里还凝着苏挽月当年调香时溅落的香屑。

“这味‘雪中春信’,需用初雪水调香。”淡墨的声音低缓,像在说一个古老的秘密,“苏姐姐笔记里提过,要在腊月初八的子时,取荷叶承住的雪,化开后沉淀三日,方得清冽。”

白璃伸手抚过《香谱》上那行娟秀小字,指尖触到“淡墨”二字时顿了顿——那是苏挽月用簪花小楷添的批注,字迹与她记忆中淡墨的字迹有几分相似,却又多了几分女子的秀逸。“你倒记得清楚。”她轻声说。

淡墨将碾好的香粉收入青瓷罐,罐口覆着片竹叶:“你昏迷时,我翻遍了听雪轩的书架。苏姐姐的笔记里,夹着张你幼时画的香方,画的是茉莉配薄荷,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给淡墨哥哥的甜香’。”

白璃的耳根微微发烫。她想起七八岁那年,偷偷溜进淡墨的药庐,用他晒的茉莉和薄荷胡乱拌了拌,硬塞给他说是“独家香膏”。那时他刚被茶魔所伤,总爱咳,她便想着用香气盖过药味,却不知那混合的味道呛得他连打喷嚏。

“后来你把这香膏涂在茶刀上,说能驱邪。”淡墨忽然笑出声,眼尾弯起熟悉的弧度,“结果茶刀锈得更快了,我花了半月才磨掉那层黏糊糊的东西。”

烛光跳跃在他眼底,白璃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映在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瘦削却明亮。她忽然明白,所谓“复活”从不是简单的魂魄归位,而是他把这些年错过的、她独自走过的路,都悄悄捡起来,藏进了药庐的每个角落——就像这罐“雪中春信”,就像案头那盆她最爱的素心兰,就像他重新温习的、她年少时所有幼稚的把戏。

“明日去后山采梅吧。”淡墨收起《香谱》,指尖拂过她发顶,“今年的梅花开得早,该攒些花蕊制香了。”

白璃点头,目光落在他腕间那道浅褐色的茶花印上。那是茶魔留下的疤,如今却成了琉璃色的印记,与他心口那枚新生的茶花印遥相呼应。“你体内的茶魔残念……”她犹豫着开口。

“早被你的魂火烧干净了。”淡墨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系统说‘往生引’以你的执念为引,烧尽了阴阳壁垒里的浊气。我现在啊,就是个会喘气的普通人,只欠你一场没办成的婚礼。”

他的话让白璃鼻尖一酸。三年前琼州岛的婚礼,因茶魔突袭而中断,她曾以为那会是永远的遗憾。此刻他却说得云淡风轻,仿佛那些生死相隔、魂飞魄散的痛楚,都抵不过此刻并肩看烛火的安稳。

“婚礼可以补办。”她轻声说,“等香道传承稳了,我们去武夷山,在茶园里搭个花棚,请阿福当司仪。”

“好。”淡墨应得干脆,却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指尖悄悄攥紧了袖口。他比谁都清楚,这场“复活”背后是她撕裂灵魂的代价,是她独自在系统空间里抱着墓碑哭到魂火将熄的绝望。所以他不说“辛苦”,不说“值得”,只把这些年的亏欠,都藏进一勺勺熬好的药、一炉炉调好的香、一句句“我回来了”的承诺里。

翌日清晨,两人踏着薄霜进了后山。梅林里落英缤纷,淡墨折了枝开得最盛的,别在她鬓边:“你从前总说,梅花是‘香中君子’,傲雪凌霜,不媚俗尘。”

白璃望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古茶迷踪副本里,他用血画符斩藤蔓的模样;想起南海血战中,他为护她硬抗茶魔一击的决绝;想起系统空间里,他魂魄归位时那句“小璃儿,别怕”。原来所有的“君子”风骨,所有的“茶仙”担当,到最后都化作了此刻鬓边一枝梅的重量,轻得像叹息,重得像誓言。

“淡墨。”她忽然唤他。

“嗯?”

“香道的路还很长,未来的挑战或许依旧重重。”她顿了顿,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散,“但只要有你在身边,我便无所畏惧。”

淡墨转头看她,晨光穿过梅枝,在他眼底洒下细碎的金斑。“因为,我回来了。”他替她补完后半句,指尖拂过她鬓边将落未落的梅花,“这就够了。”

山风卷着梅香掠过林梢,远处传来阿福的呼喊——那孩子不知何时跟了来,怀里抱着个竹篓,篓里是刚采的野菊。“师娘!师爹!南海老村长来信啦!说琉璃茶苗又开花了,这次是并蒂莲!”

白璃接过信,信纸上是老村长歪歪扭扭的字迹,末尾画着两朵并蒂的琉璃茶花,花瓣脉络里还凝着露。她忽然想起系统激活那天,海底祭坛上那株吸收淡墨鲜血的琉璃茶苗,想起它凋零时化作茶花印的宿命。原来所有的分离与重逢,所有的毁灭与新生,都像这茶与香,在时光里轮回,在执念里生根。

“回去吧。”淡墨接过她手中的信,“该给阿福讲讲‘并蒂香’的制法了。”

归途上,阿福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竹篓里的野菊随着步伐晃动,洒下星星点点的金黄。白璃与淡墨并肩走着,他的手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温暖而干燥。她知道,未来的路或许仍有荆棘,仍有茶魔残党觊觎香魂,仍有未知的副本在前方等候。但此刻,有他并肩,有茶香盈袖,有阿福的笑闹声撞碎山间的寂静,便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药庐的炊烟升起时,淡墨已在院中支起了晒香架。白璃将新采的梅花蕊摊在竹匾里,看他踮脚将竹匾挂上架子,阳光穿过梅枝,在他月白的衣袂上投下斑驳的影。她忽然想起初遇时,他也是这样踮着脚,为她摘下高枝上的茶花,说“璃儿喜欢,便都是好的”。

“发什么呆?”淡墨回头,手里多了把晒干的薄荷,“过来帮我理理香叶,别让虫蛀了。”

白璃笑着走过去,指尖拂过薄荷的锯齿状叶片。药庐里,新调的“雪中春信”在香炉里静静燃烧,青烟袅袅,与梅香、薄荷香交织成网,将两人笼罩其中。窗外,阿福正追着一只蝴蝶跑过庭院,惊起几片落叶,落在晒香架上,与梅花蕊混在一起,像撒了把碎金。

这就是他们的香道,他们的茶路。不似茶魔那般霸道,不似系统那般冰冷,只是两个人,一炉香,一壶茶,在时光里慢慢走,把所有的劫后余生,都过成细水长流的安稳。

白璃知道,淡墨说得对。

他回来了,这就够了。

至于未来,自有茶香为引,香魂为伴,一步一步,走下去。

白璃在系统空间里崩溃了。

“淡墨死了!他死了!”她攥着那块冰冷墓碑碎片嘶吼,“我明明记得……他是有墓碑的……”

系统光屏闪烁:【检测到强烈执念能量。】

【指令确认:强制启动‘往生引’终极权限——以汝之魂火为引,燃尽此界阴阳壁垒,唤亡者归来。代价:汝将承受三魂撕裂之苦,且永失墓碑所系之安定归处。】

白璃抹去脸上血泪,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换他回来。”

——当淡墨在熟悉的药草气息中睁眼,看见的是白璃瘦削伶仃的背影。

他颤抖着抚上她嶙峋的肩胛骨,喉间滚出血腥味:“我的小璃儿……怎敢独自涉险至此?”

满室药香氤氲里,他未问一句缘由,只将人死死按进怀里。

“香道未成,你怎敢……先把自己熬干了?”

幽冥无日月,唯有忘川水呜咽着流淌过永恒的黑暗。白璃跪在一座新立的石碑前,指尖死死抠进冰冷的石面,寒意顺着手臂直钻进骨髓里。碑上没有字,只有一道深刻的划痕,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这是她的淡墨,她亲手刻下的墓碑,刻下这行无人知晓的小字——“吾妻淡墨之墓”。

“骗子……”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眼眶干涩得像是要裂开,“你说会一直陪着我……骗人……”

冰冷的石碑纹丝不动,只有忘川河水单调的呜咽回应着她的悲鸣。她猛地挥拳砸向石碑,指骨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混着忘川特有的阴冷水汽,滴落在青黑的石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就在这绝望的深渊里,一点微弱的蓝光在她意识深处亮起。

【检测到高浓度悲伤与强烈执念能量……匹配度99.7%……符合‘往生引’终极权限启动条件……】

冰冷的电子音突兀地在她脑海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机械感。

白璃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点蓝光。

【权限说明:‘往生引’——以宿主魂火为薪柴,强行贯通阴阳壁垒,引渡指定亡魂回归现世。】

【警告:此操作将导致宿主三魂七魄遭受不可逆撕裂损伤,并永久剥离‘墓碑’所维系的现世锚点与安宁归处。是否执行?】

“执行!”白璃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硬生生撕扯出来的。她甚至没有一丝犹豫,仿佛那撕裂灵魂的痛苦预告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把他带回来!现在!立刻!”

【指令确认。权限激活……魂火抽取开始……】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席卷了白璃的全身!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她的灵魂深处,疯狂搅动、撕扯!她眼前一黑,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意识在无边的痛苦海洋中沉浮。视野被浓稠的黑暗和尖锐的金星占据,耳边只剩下自己濒死的喘息和灵魂被强行抽离的、令人牙酸的“嗤啦”声。

痛!超越极限的痛!仿佛整个存在都要被这股力量碾碎、蒸发!

可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边缘,她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尽疲惫的叹息。

“……小璃儿……”

是淡墨的声音!

那声音像一根微弱的稻草,瞬间抓住了她即将沉沦的意识。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意识混沌的深渊里,朝着那个方向伸出手,徒劳地抓握着虚无的空气。

【魂火抽取完成……阴阳通道构建中……引渡目标:淡墨……】

蓝光骤然暴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白璃残存的意识包裹其中。剧烈的旋转感取代了撕心裂肺的疼痛,她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身不由己地被抛入无尽的虚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冰冷的水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混杂着清苦药草与淡淡檀香的气息。

白璃猛地睁开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但眼前的景象却无比清晰——古雅的药庐,熟悉的紫竹药柜,窗边那盆她亲手移栽的素心兰正悄然吐蕊。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地面投下斑驳温暖的光影。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

只是……少了那个人。

心口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提醒着她刚才经历的一切并非噩梦。淡墨……真的回来了吗?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体却软得像一滩烂泥,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喉咙干得冒烟,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火辣辣的疼。

就在这时,药庐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道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袍,身形清瘦挺拔,墨色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他手里提着一个古朴的紫砂药壶,壶嘴正袅袅升起白色的雾气。

白璃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是他!

淡墨!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肆意流淌。她张着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抽气声,身体因为激动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淡墨的脚步顿住了。

他端着药壶的手微微一颤,滚烫的药汁险些泼洒出来。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药榻上那个蜷缩成一团、哭得浑身发抖的纤细身影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淡墨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那双总是盛着温和笑意的深邃眼眸,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手中的紫砂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药汁溅湿了他的裤脚也浑然不觉。

“小……璃儿?”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快步走到榻边,蹲下身,颤抖的手指悬在半空,想要触碰她,却又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幻影。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紧紧抿着,下颌线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白璃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想说话,想告诉他发生了什么,想问他是不是真的回来了,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淡墨终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抚上她的脸颊。指尖触及那冰凉湿润的皮肤时,他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那真实的触感,那温热的泪水,都在疯狂地叫嚣着——这不是梦!他的小璃儿,真的在这里!

他一把将她颤抖的身体揽进怀里,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别怕……”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混合着药味的、独属于她的气息,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后怕,“我回来了……别怕……我回来了……”

白璃僵硬的身体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渐渐放松下来。她伸出同样颤抖的手,紧紧回抱住他清瘦的腰身,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是在宣告着生命的回归,敲打着她濒临崩溃的神经。

“淡墨……”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你……真的回来了……”

“嗯。”他应着,手臂收得更紧,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浸湿了她的鬓发,“我回来了。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白璃摇摇头,眼泪蹭在他的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不怪你……是我……是我把你弄丢了……”

淡墨的动作一顿。他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深入骨髓的心疼,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弄丢?”他重复着这两个字,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眼下浓重的青黑色阴影,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我的小璃儿,独自一人跑到这鬼地方来,还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这就是你说的‘弄丢’?”

白璃被他话语里的严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淡墨,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孤狼,眼神锐利得让她心头发慌。

然而,预想中的责备并没有到来。

淡墨的目光落在她过分单薄、几乎能看到骨骼轮廓的肩膀上,落在她因为消瘦而显得格外突出的锁骨上,落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他眼底翻涌的厉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心疼。

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已经红了。

“傻子……”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是压抑了太久的哽咽,“你知不知道……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有多吓人?”

他指的是她在系统空间里,抱着那块冰冷墓碑碎片,状若癫狂的样子。那是他魂魄归位后,意识最先接触到的画面,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放,每一次都像一把钝刀在凌迟他的心。

“茶还没喝够吗?”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哀求的颤抖,“又从头再来,整什么香道……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白璃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那段在系统空间里,为了复活他而疯狂学习制香、透支生命的日子,那些不分昼夜的研究、调配、失败、再尝试……在他眼中,原来只是“从头再来”?

“我……”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为了他,想说他不在的日子,她连呼吸都是痛的,只有沉浸在制香的世界里,才能暂时忘记那份蚀骨的思念和绝望。

可话未出口,就被淡墨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那双通红的眼睛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里面盛满了她读不懂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情绪。

“小璃儿,”他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誓言,“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不准再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不准再拿自己的命去赌。”

“更不准……再离开我。”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白璃的眼眶再次不受控制地发热。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清晰映出的、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看着他眼中那份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心疼……

所有的委屈、后怕、思念、愧疚,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化作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她再也忍不住,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像个迷路许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放声大哭起来。

“呜……淡墨……淡墨……”

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尽的委屈。

淡墨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浸透自己的衣衫。他的手掌一下下、极其轻柔地拍抚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药庐里,只剩下她压抑不住的哭泣声和他沉重而平稳的心跳声。

不知哭了多久,白璃的抽噎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她累极了,靠在淡墨怀里,意识开始模糊。

朦胧中,她感觉到淡墨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榻上,拉过薄被盖好。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似乎要去吩咐什么。

“淡墨……”她虚弱地唤了一声。

他立刻回头,快步走到榻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我在。”

“我……是不是很没用?”她看着自己瘦得骨节分明的手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连你都……保护不了……”

淡墨的眉头瞬间拧紧。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不大,却传递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胡说。”他斩钉截铁地否定,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的小璃儿,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最坚韧的人。如果不是你……”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如果不是你拼了命也要把我找回来,我这条命,早就烂在下面了。”

他俯下身,额头再次抵上她的,目光专注而深沉:“记住,你是我的道侣,是我的妻子。保护你,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荣幸。以后,换我来护着你。”

白璃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被珍视、被坚定选择的安全感,暖暖地熨帖着她千疮百孔的心。

她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淡墨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他起身,很快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喝了它。”他把碗递到她唇边,语气不容拒绝,“你身子虚得很,需要好好补一补。”

白璃顺从地张开嘴,任由他一勺一勺地将温热的药汁喂入自己口中。药味很苦,但喝下去之后,一股暖流却从胃里缓缓扩散开来,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气。

一碗药喝完,淡墨又拿出干净的布巾,仔细地替她擦去嘴角的药渍。他的动作细致入微,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榻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她。药庐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白璃靠在枕头上,有些昏昏欲睡。她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正凝视着自己,目光专注得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看什么?”她小声问。

淡墨收回目光,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加深了些许。“看你有没有再瘦下去。”

白璃的脸颊微微发热。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这段时间,为了复活他,她几乎耗尽了所有心力,食不知味,夜不安寝,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早已不复从前灵动娇俏的模样。

“我饿了。”她忽然说。

淡墨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桂花糖藕。”白璃不假思索地回答。那是她以前最喜欢的甜点,淡墨做的尤其好吃。

淡墨笑了,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瞬间点亮了他清俊的面容。“好,等着。”

他站起身,转身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叮嘱:“乖乖躺着,别乱动。我很快就回来。”

白璃点点头,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身影,心中某个一直空洞的地方,终于被一种踏实的、温暖的幸福感填满。

阳光透过窗棂,暖洋洋地洒在她身上。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的清香和若有若无的桂花甜香(大概是淡墨刚才煎药时不小心沾染上的)。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淡墨回来了。

真好。

淡墨回来的速度比白璃想象的要快得多。他不仅端来了热腾腾的桂花糖藕,还附带了一碟晶莹剔透的杏仁豆腐和一盅香气扑鼻的乌鸡汤。

“慢点吃,小心烫。”他坐在榻边,将食物一样样摆好,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糖藕,眼底的笑意就没停过。

白璃确实饿了。她吃得有些急,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像只贪吃的小松鼠。淡墨看得有趣,忍不住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糖渍。

“你……”白璃含着一口食物,含糊不清地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在她印象里,淡墨虽然会一些简单的膳食,但像这样精致的点心和汤品,绝不是他能轻易做出来的。

淡墨的动作一顿,眼神飘向窗外,语气带着一丝悠远的怀念:“很久以前学的。那时候你刚入门,总抱怨药庐的伙食清淡,我就想着法子做些你爱吃的甜点哄你开心。”

白璃的心猛地一揪。

很久以前……那时他们还未曾经历生死相隔,日子虽然清苦,却充满了细水长流的温馨。他默默记下她的喜好,笨拙地学习着她喜欢的味道,只为博她一笑……

原来,他一直是这样,把她放在心尖上疼着。

“好吃吗?”他见她停下筷子,有些忐忑地问。

白璃用力点头,眼眶又有点发热。“嗯!比以前做的还好吃!”

淡墨松了口气,眉宇间的郁结也散去了不少。他拿起帕子,再次替她擦拭嘴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岁月静好的温馨。

饭后,淡墨收拾好碗碟,重新回到榻边坐下。他没有再提那些沉重的话题,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白璃靠在他肩上,感受着他身上清冽的草木气息,困意渐渐袭来。眼皮越来越重,最终还是支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没有噩梦,没有心悸,只有淡淡的安神香萦绕在鼻端,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朦胧中,她感觉到有人轻轻托起她的后颈,将一个小巧的玉质香炉放在她枕边。一股清幽宁神、带着淡淡梅花冷香的烟气袅袅升起,沁人心脾。

是淡墨特意为她调制的安神香。

白璃在熟悉的香气中,再次沉入了更深、更甜的梦乡。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药庐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白璃动了动,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柔软厚实的绒毯,而淡墨正侧卧在不远处的软榻上,似乎睡着了。他依旧穿着那身青色布袍,墨发铺散在枕上,神情恬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柔和。

他竟然就这样守了她一天一夜?

白璃的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感动。她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子,不想惊扰他的睡眠。

就在这时,淡墨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他眼中闪过一丝刚睡醒的迷茫,随即聚焦在她脸上。

“醒了?”他坐起身,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嗯。”白璃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没有。”淡墨走过来,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后才放下心来,“睡饱了就好。”

他扶着她慢慢坐好,又递过来一杯温水。“喝点水。”

白璃接过水杯,小口喝着。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滋润感。

“淡墨,”她放下杯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是怎么回来的?”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了许久。她只知道系统在最后关头启动了什么“往生引”,以她的魂火为代价将他带回来了。但具体的过程,她因为承受不住那撕裂灵魂的痛苦而失去了意识。

淡墨沉默了片刻。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暮色,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只记得……好像坠入了一个很深、很冷的地方,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呼啸的风声。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股强大而温暖的力量突然包裹了我……那力量带着你的气息,很熟悉,也很……霸道。”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白璃身上,眼神复杂难明:“它像是在燃烧自己,为我开辟出一条通往人间的路。一路上,我看到很多模糊的画面……是你抱着一块冰冷的石碑在哭,是你不分昼夜地研究那些古怪的香料,是你……差点把自己烧干……”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贴着牙缝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滔天的后怕。

白璃的心猛地一沉。原来他什么都看到了……看到了她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刻。

“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歉意,“我不是故意让你看到的……”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淡墨猛地提高音量,一步跨到她面前,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感到疼痛,“白璃!你听着!我不管你遇到了什么!不管你用了什么方法!你都不准再这样作践自己!”

他的眼睛赤红,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她的话刺激到了极点。

白璃被他眼中的戾气吓到了,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

“淡墨……”

“别叫我!”他打断她,声音嘶哑,“你知不知道我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什么?是你的坟!是你抱着那块破石头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哽咽了,眼眶迅速泛红。

白璃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她伸出手,颤抖着抚上他紧握着自己肩膀的手背。

“对不起……淡墨……对不起……”她一遍遍地重复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再也见不到你……我怕你一个人在下面孤单……”

听到这话,淡墨眼中的怒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心疼。他松开钳制她的手,转而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傻瓜……”他叹息着,声音沙哑,“我宁愿你恨我怨我,也不愿你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滴落在她的发间。

“答应我,”他收紧手臂,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先顾好自己。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白璃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她知道,他说的对。她不能再这样任性妄为了。他是她拼了命也要找回来的珍宝,她怎么能亲手再将他推入深渊?

“我答应你。”她轻声说,“以后……我会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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