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的轰鸣持续了三天三夜。
白璃抱着淡墨的尸体坐在礁石上,茶晶坠子在胸口发烫,却再也唤不出那道温柔的魂魄。阿福和老村长用竹筏载走了他的遗体,说要葬在武夷山茶园的老松树下——那是他生前最想回去的地方。
第四天黄昏,海面突然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腥咸的水汽裹着某种古老的气息喷涌而出。白璃的茶晶坠子剧烈震颤,她眼睁睁看着缝隙中浮起无数青铜器皿:编钟、酒樽、熏炉……每件器物上都刻着扭曲的茶纹,像是用指甲生生抠上去的。
“这是……茶魔的祭器?”阿福吓得跌坐在地。
白璃还没来得及回答,怀里的茶刀突然发出嗡鸣。刀身“茶魔即我”四字渗出黑血,顺着刀柄淌进她掌心——那血不是热的,是刺骨的冰。她猛地甩开手,却见血珠落地竟化作细小的茶藤,疯狂钻进沙土。
“小心!”老村长拽着她往后躲,下一秒,整片沙滩塌陷成漩涡,青铜器皿裹着黑水冲天而起,在半空拼凑成一尊巨大的茶魔雕像。它的脸是淡墨的模样,双眼却是两团跳动的幽蓝火焰,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小丫头,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结束?陆羽的茶魂,从来都靠‘香’续命……”
话音未落,雕像的眉心突然裂开,射出一道红光直冲白璃面门。她本能地举起茶刀格挡,却在接触的瞬间被弹飞数丈,撞断一棵椰子树才停下。胸口剧痛,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这股力量比茶魔本体更强,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璃儿!”阿福哭着扑过来,却被黑水缠住脚踝拖向漩涡。白璃挣扎着爬过去,指尖刚碰到阿福的衣角,漩涡中心突然升起一座青铜祭坛,祭坛上摆着个鎏金香炉,炉身刻着“承香”二字。
“选吧。”茶魔雕像的声音忽远忽近,“用这孩子的命祭香炉,或者……你接过‘传承’,替我去寻回‘沉水香魂’。”
白璃的指甲掐进掌心。她看见阿福的脸因恐惧而扭曲,眼泪混着沙子往下淌,却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这孩子总说要成为像淡墨那样的茶人,此刻却为了护她而死。
“我选……”她刚开口,祭坛上的香炉突然炸开!
无数金色香屑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行篆字:【检测到宿主‘茶魂’契合度99%,‘香道传承系统’强制激活——】
白璃的太阳穴像被针扎般刺痛。她看见香屑化作流光钻进自己眉心,眼前闪过无数陌生画面:青烟缭绕的禅房、捣药的玉杵、焚香的仕女图……最后定格在一座雕花木窗前,窗内有个穿月白襦裙的女子正在调香,她腕间的茶晶坠子与白璃的一模一样。
“欢迎来到大宋汴京。”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不再是机械的电子音,而是带着江南水乡的吴侬软语,“主线任务:传承香道,寻回‘沉水香魂’,阻止‘茶魔噬香’计划。”
白璃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沙滩突然化作流沙。她惊恐地抓住祭坛边缘,却见香炉的残骸里浮起枚青铜钥匙,钥匙柄上缠着半截茶藤——正是淡墨心口那株琉璃藤的残枝!
“淡墨……”她喃喃自语,指尖刚碰到钥匙,整个人就被吸进了漩涡。
最后的意识里,她听见茶魔雕像发出癫狂的笑声:“小丫头,你以为逃得掉?香道不过是茶的附庸,等你找到‘沉水香魂’,我会让你亲眼看着它变成杀人的利器……”
再睁眼时,鼻尖萦绕着清苦的草药香。
白璃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窗外是喧闹的市井声,偶尔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铃铛响。她撑起身子,看见床边站着个穿靛蓝布裙的小丫鬟,正端着药碗发呆,发髻上插着支木簪,簪头雕着朵小小的茶花。
“姑娘醒了?”小丫鬟回过神,惊喜地放下药碗,“您昏迷三日,可把奴婢吓坏了。我家小姐说您是‘茶仙转世’,特意让我守着您。”
白璃皱眉:“你家小姐是谁?这是何处?”
“汴京虹桥畔,‘听雪轩’啊。”小丫鬟歪着头,“姑娘莫不是摔糊涂了?您前日晕倒在虹桥边,身上还带着块刻着‘茶’字的玉佩,我家小姐说那是‘茶仙信物’,这才把您抬回来的。”
白璃低头,发现自己腰间果然挂着块羊脂玉佩,上面刻着繁体的“茶”字,与淡墨送她的那块一模一样。她猛地掀开被子下床,却被小丫鬟拦住:“姑娘不可!您气血两虚,需静养三日才能走动。”
“我必须走。”白璃抓住她的手腕,茶晶坠子突然发烫,“带我去见你家小姐,现在!”
小丫鬟被她眼中的狠厉吓到,踉跄着点头:“好、好,奴婢这就去请小姐。”
一刻钟后,白璃跟着小丫鬟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间临水的轩阁。推开门,只见窗前站着个穿月白襦裙的女子,正俯身修剪一盆兰草。她背影纤细,发间只簪了支素银钗,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贵气。
听见脚步声,女子回过头。
白璃呼吸一滞。
这张脸……分明是她在系统幻境里见过的调香女子!只是此刻她的眼角多了道浅淡的疤痕,像是用香灰烫出来的。
“你醒了。”女子微笑,声音如玉石相击,“我叫苏挽月,是这‘听雪轩’的主人。”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白璃腰间的玉佩上,“也是‘香道传承者’的最后血脉。”
白璃的心跳漏了一拍:“你知道‘香道传承系统’?”
“何止知道。”苏挽月走到她面前,指尖点在她眉心——那里有淡墨留下的银色符文,“三年前,我在虹桥边捡到你时,你也是这样昏迷着。当时我以为是寻常的‘茶魂觉醒’,直到昨日系统突然激活,我才明白……你是来接我班的。”
她从袖中取出个锦盒,打开后里面躺着枚青铜钥匙,与白璃在祭坛上看到的那半截一模一样!
“这是‘承香钥’。”苏挽月的声音低了下来,“传说上古有位‘茶仙’,以自身精血为引,将‘沉水香魂’封印在东海之底的‘归墟秘境’。后来茶魔作乱,仙人以香道克制茶毒,却也因此耗尽修为,只留下这把钥匙和半卷《香谱》。”
白璃接过钥匙,指尖触到苏挽月的掌心时,突然涌入一段记忆:暴雨倾盆的夜晚,苏挽月跪在茶魔雕像前,将匕首刺进心口,用血在祭坛上画下“香阵”;她看见苏挽月将半卷《香谱》塞进青铜香炉,看着它被黑水吞没;最后定格在她倒在虹桥边的身影,嘴角带着解脱的笑……
“你死了?”白璃脱口而出。
苏挽月摇头:“我只是‘香魂’的载体。三年前我用自己的命唤醒你,就是为了让你完成我没做完的事——找到‘沉水香魂’,修复《香谱》,阻止茶魔用‘香毒’控制天下苍生。”
她指向窗外:“你看。”
白璃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汴京城的街道上,行人皆面色青紫,时不时有人口吐黑血倒地。更诡异的是,他们吐出的血里都带着细小的茶籽,落地便生根发芽,长成剧毒的藤蔓。
“这是‘茶魔噬香’的前兆。”苏挽月的脸色凝重,“他用‘香毒’污染了汴京的水源,再过七日,整座城都会变成茶魔的‘血食田’。”
白璃握紧青铜钥匙:“我要怎么做?”
“《香谱》的下半卷藏在‘归墟秘境’,需用‘承香钥’开启。”苏挽月递给她一本泛黄的古籍,“这是上半卷,记载了七十二种‘镇魔香’的配方。你需在七日内学会其中三种,先解汴京之危,再随我入海寻‘沉水香魂’。”
白璃翻开《香谱》,第一页赫然写着:【香道四诀:净、静、敬、镜。以香养性,以性御魔。】
她抬头看向苏挽月,发现对方的眼角疤痕正渗出血珠,滴在兰草叶上,那草叶竟瞬间枯萎!
“你的伤……”
“无妨。”苏挽月抹去血珠,笑容依旧温柔,“只是‘香魂’即将离体,有些后遗症罢了。记住,香道的核心是‘心净’,若你被仇恨蒙蔽,便会重蹈我的覆辙。”
她顿了顿,从妆匣底层取出个锦囊:“这里面是‘初雪香’的配料,用梅花蕊、龙脑香、白檀屑各三钱,以晨露调和。明日寅时,我们在虹桥边的‘望月亭’汇合,届时教你‘隔火熏香’之法。”
白璃接过锦囊,指尖触到苏挽月的手背——冰冷得像块玉。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早已将自己的生命燃尽,只为给她铺一条路。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她轻声说。
苏挽月笑了,眼角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我相信你。毕竟……你是淡墨用命护着的人啊。”
离开听雪轩时,暮色已沉。
白璃沿着汴河往虹桥走,路过一家香料铺子,老板正对着一堆发霉的香料唉声叹气:“奇了怪了,这几日雨水多,好好的沉水香都长霉斑,卖不出去喽!”
她停下脚步,走进铺子。货架上摆着各种香品:龙涎香、麝香、安息香……唯独没有“沉水香”。老板见她盯着空货架,叹气道:“姑娘要买沉水香?可惜喽,这玩意儿金贵,一年就产那么点儿,都被‘醉仙楼’包圆了。”
白璃心中一动:“醉仙楼?在哪里?”
“虹桥西头第三家,挂着红灯笼的那家。”老板压低声音,“听说他们东家是个怪人,专门收集天下奇香,连宫里都来这儿进货呢。”
白璃谢过老板,转身走出铺子。晚风掀起她的衣袖,茶晶坠子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像淡墨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系统说的“主线任务”:传承香道,寻回“沉水香魂”。而“沉水香”正是《香谱》中记载的第一味“镇魔香”,据说需用千年沉香木的心材研磨成粉,以“无根水”调和,方能发挥最大效力。
“醉仙楼……”她喃喃自语,“或许那里藏着线索。”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白璃猛地回头,看见阿福抱着个包裹跌跌撞撞跑来,脸上满是泥污,发梢还滴着水。
“师娘!”他扑进她怀里,声音带着哭腔,“我终于找到你了!老村长说你被漩涡卷走了,我划着竹筏找了三天三夜……”
白璃紧紧抱住他,眼泪终于决堤。她原以为阿福和老村长已经安全离开,没想到他们竟然追来了汴京。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擦去眼泪,问道。
阿福举起包裹:“老村长给了我这个,说要是见到你,就交给你。”
白璃打开包裹,里面是淡墨的旧物:那柄刻着“茶魔即我”的茶刀,半卷《茶经》手抄本,还有个褪色的香囊——正是淡墨当年送她的定情信物,里面装着晒干的茉莉花瓣。
香囊的夹层里,掉出一张字条,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间写下的:
【璃儿,若见此信,我已入海寻‘沉水香魂’。茶魔的真正目的不是茶,是‘香’。他以茶为媒,以香为毒,欲控天下人之心智。记住,香道即心道,勿忘初心。】
白璃的手剧烈颤抖。原来淡墨早就知道茶魔的计划,他所谓的“去研究所”,不过是诱饵!而他留下的“香囊”,竟是为她准备的“传承信物”!
“师娘,你怎么了?”阿福担忧地问。
白璃深吸一口气,将字条收好:“没什么,我们回家。”
“家?”阿福愣住,“回哪里?”
白璃看向远处的虹桥,夕阳的余晖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她忽然明白,她的“家”从来不在某个固定的地方,而在茶香与香火交织的每一个瞬间,在淡墨留给她的每一份牵挂里。
“回听雪轩。”她牵起阿福的手,“从今天起,我们就是‘香道传承者’了。”
阿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紧紧回握住她的手。
两人沿着汴河往回走,路过醉仙楼时,白璃忍不住停下脚步。二楼的窗户突然打开,一个穿锦袍的男子探出头来,对着她遥遥举杯:“这位姑娘,可是要买香?我这儿的‘沉水香’,可是汴京城独一份的好货!”
白璃眯起眼睛。男子的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他腕间戴着串佛珠,每颗珠子都是用茶籽雕刻的——正是茶魔信徒的标志!
她不动声色地拉着阿福离开,却在拐角处回头,看见男子对着她露出诡异的微笑,佛珠在夕阳下泛着血红色的光。
“师娘,那个人好奇怪。”阿福小声说。
白璃握紧茶刀:“别怕,有我在。”
夜色渐浓,汴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白璃站在听雪轩的屋顶上,望着远处醉仙楼的红灯笼,茶晶坠子在胸口发烫,仿佛在提醒她:这场跨越千年的香道传承,才刚刚开始。
而海底深处,归墟秘境的入口正在缓缓开启,无数茶藤从裂缝中钻出,朝着汴京的方向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