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安从那驿站小二那得了口信,急忙来到殿上请示李承泽。
李承泽此时正蜷缩在秋千上小憩,屋内沁人心脾的檀香有助于安神,李承泽只有闻见这缕熟悉的气味,才能够安心入睡。
谢必安极少有这么毛躁的时候,李承泽被他从美梦中吵醒,心中便藏着一团不知名的怒火。
一听这信不见了,差点急火攻心晕过去,李承泽尽力稳住心神,他半倚在秋千上,右腿盘在长袍下,左腿半吊在秋千上,右手扶着额,垂下来的刘海遮住了李承泽的喜怒哀乐。
“……派人去二十四小时守在那里,里里外外,给我看仔细了。如果范闲继续来信,把他的信给我扣下。”李承泽虽然在极力压制心中的怒火,但声音还是微微颤抖,皙白的手腕也暴起了几根若隐若现的青筋。
谢必安也是诚惶诚恐,毕竟这信是由他天天护送,这件事败露,与自己的疏忽也有关系。所以谢必安不敢马虎,带了殿内实力最强的几个心腹,直往城北驿站去。
“诶,糊了。”
范闲一脸洋洋得意,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海棠朵朵一脸愤懑,她猛地将拳头砸在桌子上“我不服,再来!”
范闲怕在外玩的无聊,毕竟再美的风光,总有看腻的时候,所以他带了他特制的扑克牌和麻将,只要范思辙那小子不在,自己就可以称王称霸。
海棠朵朵,王启年和范闲三个人玩了多少把,海棠就输了多少把,甚至王启年偶尔也会赢一两把。
王启年哪敢得罪这姑娘,只怕大人再多说几句,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满脸堆笑,带了点圆滑,“朵朵姑娘,我们大人就是运气好,手段呢……也脏,那么多次交手,想必姑娘也感觉到了吧?”
范闲一听,这可不是什么好话,笑着给了王启年一拳,“去去去,你就这么说你大人坏话的,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
海棠朵朵不敌范闲二人,只能将自己面前空着的酒杯再次满上,一饮而尽。
海棠朵朵喝了起码一壶酒了,这是范闲独家酿制的烈酒,海棠朵朵的酒量已经算女中豪杰了,可一壶下去,她的脸上也有了醉色。
范闲拍拍衣服,站起身来,“不和你们闹了,我这次大发善心,让让你们,我让小言公子来陪你们玩。”
言冰云正倚着柱子闭目养神,听到这个公子哥似乎喊了自己的名字,心想着绝对没什么好事。
“小言公子——”范闲故意将尾音拉得很长,“来试试?”
言冰云惜字如金地丢下三个字,“我不会。”
范闲这下属于是自讨没趣,海棠朵朵也趁机嘲讽范闲,“哼哼,不撞南墙不回头是吧……除了我们,谁还愿意陪你玩这些小玩意儿啊……”海棠朵朵说着,又是一杯下去。海棠朵朵打了个酒嗝,突然一下趴在了桌子上。
这应该算把北齐圣女放倒了吧,范闲摇摇头,说起来不巧,京都城内还偏偏有这么一位愿意和自己玩这些游戏的人,而且他还颇爱范闲这些个酸词。
想到这里,范闲脸色一沉,说来也不对,按道理,这么久过去了,李承泽的信怎么说也该到了,难道这个时候也有物流堵塞的说法?不应该啊,一种隐隐的不安感在范闲心头涌现。
“莫非是被发现了?”范闲只能想到这个最坏的结果,李承泽以往回信都很及时,唯独这次。
说着,范闲便回到麻将桌前坐下,心里的忐忑感越来越强烈,王启年见范闲脸色不好,便问道“怎么了,大人,是书信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
果然是跟了自己一路的人,一猜便知道范闲在担忧什么。他叹了口气,“我不敢说,李承泽也没个回信,也许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王启年眯了眯眼睛,京都城内谁都知道,范闲与那二皇子水火不容,在他们一心都以为范闲会不顾他与亲家和靖王世子的关系,会投诚在太子门下,可范闲也迟迟未给出回应,对太子那边也是不冷不淡,只能算得上是上下级的尊敬。
但他们却又在人生观处世观上有着许多相似的一面,范闲心头对二皇子的不安感最初便来源于这莫名的熟悉感与相似感,在这种感觉的双重作用下,他对二皇子的感情越来越复杂,是既想打碎他的傲骨,又想好好珍惜,保护这个单薄的人儿。
所以他每每与李承泽写信作诗时,他总有一种心灵上的松弛感,仿佛权力的斗争从未在他们之间发生过。
“那大人现在该怎么办?”王启年道,“二殿下与你本就是死对头,如果他因为这桩事被坐实了他和长公主沆瀣一气,那自然是对您再好不过了。庆帝可是容忍不了自己的脸面受损……”
范闲也想过这些,这确实对自己有利,如果对方反咬自己,便死也不承认就好了,毕竟这么奇怪的笔名,任谁也不会想到他身上去,但他们俩横在中间的关系……这可就麻烦了。庆帝必然是知道这些的,对李承泽的处罚不会是禁足这么简单,现在就等太子,能不能抓住他二哥的破绽。
范闲担忧的也还有不久前他寄出的那封信,询问李承泽的近况如何,最近他没有四处游历,花费在风景山水上的笔墨便少了,更多的是他对庆国内部朝堂的评价 可偏偏就是这个时候出了意外,这倒是感觉像上天要帮他放到倒自己的对手似的,他的那封信也不知会不会落到李承乾手里。
李承泽倚在庭院内湖边的栏杆上,正过了秋分时节,天气渐渐转凉,一阵阵秋风过,吹得湖面泛起阵阵涟漪,吹得李承泽的衣袂猎猎作响。
看着庭院内一派肃杀之景,自己被禁足于这一方天地,就如同这笼中鸟,折翼鸟,断然是飞不起来了。
李承泽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轻轻揽到一边,随后望着远方,静静出神。谢必安抱着剑站在他身后,范无救已经走了,他有种不好的感觉,似乎殿下也要……走了。
看着李承泽瘦弱单薄的背影,谢必安将他随身携带的外袍轻轻披在他身上,“殿下,入秋了,会有点冷。”李承泽轻轻一笑“冷不冷的,都无所谓了。”他伸手揽了揽谢必安刚刚披的外袍,“太子想必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明日的早朝,可比我在信里写的那些还要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