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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要变

但拓:抓紧他,抱紧她

车子开了一段路,停在一家粿条店门口。

招牌是木头的,字刷成红色,掉了漆。

细狗推门下车,绕到副驾这边。

细狗
细狗

到了,下车噶。

赵静姝坐着没动。

她看着那家店,看着门口挂着的那串风干的辣椒,看着地上摆着的那几盆蔫了的绿植。

赵静姝
赵静姝

你们去吧,我在车上等。

细狗
细狗

你不吃噶?他们家的汤底真的好吃呢。

赵静姝
赵静姝

我不饿。

细狗还想再说什么,但拓看了他一眼。

细狗把话咽回去,摸了摸后脑勺,转身往店里走了。

但拓没有下车。

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但拓
但拓

艾梭说什么了。

赵静姝没有回头,看着窗外。

赵静姝
赵静姝

过路费按四个点谈,猜叔拿四成。西图昂的治疗先放一放。

她顿了顿。

赵静姝
赵静姝

他说,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再送西图昂去仰光。

但拓没有说话。

车里的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吹出来的风是温的,带着一点汽油味。

过了很久,但拓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放在排挡杆上。

但拓
但拓

他儿子还在床上躺着呢。

但拓
但拓

他跟我们谈生意。

赵静姝
赵静姝

嗯。

两个人没有再说别的。

过了一会儿,细狗拎着两个塑料袋从店里出来,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

他把塑料袋放在旁边的座位上,从里面摸出一包东西。

细狗
细狗

买了粿条,还有炸春卷。给沈星舅舅买了粥,这家粥熬得烂,好消化。

他把塑料袋系好,放在脚边。

又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小袋栗子,打开,开始剥。

细狗
细狗

来,拓哥。

他递了一颗剥好的栗子到前排。

但拓接过去,放进嘴里。

细狗又剥了一颗,递过去。

细狗
细狗

静姝,吃不吃?

赵静姝没有回头。

细狗
细狗

你莫不高兴噶。我给你剥一颗。

他剥了一颗大的,伸到前排,在赵静姝脸旁边晃了晃。

赵静姝
赵静姝

不吃。

细狗
细狗

这颗甜呢。

赵静姝
赵静姝

你留着给沈星。

细狗把栗子收回去,放进自己嘴里,一边嚼一边看了看赵静姝的侧脸。

他把手里的栗子壳扔进塑料袋里,拍了拍手。

细狗
细狗

要不要舅舅喂你啊。

赵静姝没理他。

细狗
细狗

舅舅喂你,你就笑一个嘛。

赵静姝还是没理他。

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瞬。

细狗看见了,也不追,靠回座椅上,又剥了一颗栗子,扔进嘴里,把壳往塑料袋里一丢。

车子往回开的时候,天开始暗了。

路灯还没亮,天边是一种灰蓝和橘红混在一起的颜色。

赵静姝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

她看着窗外。

路边有一个女人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筐芒果。

芒果是青色的,还没熟。

女人低着头,在削什么,看不见脸。

赵静姝看了她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三边坡,还是太冷血了。

回到医院,天已经半黑了。

但拓把车停在院子里,细狗拎着粥先上了楼。

赵静姝下了车,没有跟着细狗走。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另一头走。

猜叔临时在大曲林的落脚点就在医院后面,一栋租来的小楼,两层。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猜叔坐在客厅的藤椅上,面前摆着一杯茶。

他的手指搭在茶杯边缘,没有喝。他抬头看见她,没有惊讶。

赵静姝
赵静姝

阿爸。

猜叔
猜叔

嗯。

她在他对面坐下。她想开口,但猜叔先说话了。

猜叔
猜叔

艾梭跟你说了。

赵静姝
赵静姝

嗯。

猜叔
猜叔

你先回去休息。今天的事,明天再说。

赵静姝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看不出情绪。

赵静姝
赵静姝

阿爸,四个点的事——

猜叔
猜叔

你先回去休息。

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没变,但不容再问。

赵静姝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猜叔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她推门出去了。

回到酒店房间,她关上门,没有开灯。

她在床边坐下,黑暗里坐了很久。

她开始想一件事。

以前她以为,洗白达班,把猜叔的生意从泥里拔出来,就能让这些人过上好日子。

她做了这么多,查账,跑腿,谈判,给尕尕阿妈送药,帮沈星安顿下来。

她以为她能把三边坡改好。现在她知道了,改不了。

三边坡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坏,是所有人都得按那个规矩活。

艾梭拿自己儿子的命换一个点的过路费,这已经不是坏,这是这片土地的规矩。

她改不了。

她能做的,只剩下带人走。

带谁走?

但拓,沈星,尕尕,阿妈。

细狗走不走?猜叔走不走?

她坐在黑暗里,想了很久。

细狗跟了猜叔二十年,他的家就是达班,达班就是他的家。

你问他走不走,他大概会说“走哪克”。

猜叔不会走,他在这片土地上扎了根,根太深了,拔出来会死。

阿妈走不走?她的寨子不在了,达班不是她的家,她只是但拓的阿妈。

但如果但拓走,她大概会跟着。

尕尕要读书,要离开这里。

沈星想走,可他舅舅已经替他做了决定,他没来得及说。

还有兰波。兰波不会走。

他的命是艾梭捡的。艾梭不走,他就不走。

谁想走,谁又能走。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跟猜叔来达班的时候,细狗给她端了一碗甜汤。

那是她六岁那年,夏天,达班的院子里摆着两张竹椅,细狗蹲在廊下剥莲子。

猜叔坐在竹椅上,手里捧着一把紫砂壶,闭着眼。她凑过去看他,他睁开眼睛,笑了。

她坐在黑暗里,把膝盖抱起来,下巴抵着膝盖。

窗外的路灯亮了,把窗帘映出一小片淡黄色的光。

她在心里一个一个地数。

能走的,不能走的。

她想把他们带走,可有些人的根就在这里,拔出来不会活,只会死。

她闭上眼。

过了很久,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是但拓发来的,只有三个字:“睡了吗。”

她没有回,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继续坐在黑暗里。1

段评

老师,这章太上头了,想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