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仅仅过去二十分钟，黎明提着满满一袋食物出现了。放下布袋，祂将一柄短得不成样的匕首（显然与祂的的相同）递给42号。她丝毫没有要接过去的意思，脸上的阴郁之色毫不掩饰。

“怎么，生我们的气啦？那些东西可不是我放的，要问就问这房间的前主人去。我想你应该再仔细找找，或许她还为你准备了其他惊喜呢。”黎明饶有兴趣地歪头打量42号，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微笑，仿佛大人端详着闹脾气的孩子一般不耐烦。

42号略带烦躁地摆弄着监视器，指指那张小小的床：“那么，你来帮我找吧。”

黎明走上前掀开被子，床单上堆积的黑色玻璃渣有不少被扫落在地。祂直接忽略了42号冰冷的眼神，掏出大口袋开始收集玻璃渣子。

黎明停顿了一下：“呃，你确定不来帮我一把？照理说我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工作的。”

“怎么，这里的老成员就是这样对待新人的吗？我来之前听说的倒并不是这样。还是说，你们一开始就在撒谎！”42号“噌”地站起身，指着黎明大声质问。

黎明头也不抬，一点点地清理着碎玻璃，顺便把其中夹杂的刀片挑拣出来：“随你怎么想吧。总会有些异端爱开玩笑，不是吗？据我所知，并不是所有成员都会这么友善的。你应该感到庆幸，这间房间的前主人没有让你一开始就送命，大部分异端都会这么做。”

“好啊，这么说我是进了贼屋了。你们到底为什么带我到这破地方？”42号走近黎明，紧盯着祂不放。

黎明终于装完了玻璃渣，掂掂口袋，相当满意地扬起嘴角。正当祂打算扔下42号离开时，42号赶忙拉住祂的左手将祂拽回房间。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42号瞳孔涣散，眼神迷离，失焦的双眼缓缓转向黎明。当她的眼珠与黎明那双漠然的白瞳相对时，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瞬间攫住了祂。黎明的身体失去重心，向后跌倒在地，颤抖着扭曲成一团。不过几秒，黎明从恐惧中脱离，颤巍巍地站起身。

“妈的，即使这样也没法摆脱祂了么。”这句话浮现在黎明的意识中，其中的“祂”字明显被加深了。

“你是将要成为神的候选人之一。不过，这里和你一样的新人还有很多，大概七八个吧，她们的基因与你我完全相同，这是成为候选人的唯一标准。所以说历代的神都可以算是由同一人转化而成的。”黎明拍着身上的灰尘，头也不回地窜出房间，42号踩着祂的脚印尾随其后，不久便回空旷的街道上。

​由于黎明坚持带42号熟悉这个宇宙，他们花了一整天时间赶路，沿途参观各处重要据点，终于抵达最后一站——“新家”总办事处。在黎明的指导下，42号接过柜员递来的文件，细细地翻了一翻。这几张破纸在双方平等的伪装下赫然是把新成员当奴隶的不折不扣的“不平等条约”。42号奋然而起，一把将文件摔在柜员脸上，随即转向黎明，双手攥紧祂的衣领：

“他妈的，这就是你们想要的，一个傀儡？这破地方谁爱待谁待去吧，我要回研究院！”

被抓住的黎明双颊突然沿嘴角裂开两条延伸到耳根的缝隙，一个诡异无比的微笑开始成形成。42号猛然后退几步，随即跌倒在地，无比惊愕地睁大双眼，嘴唇微颤，却吐不出一个字。当42号瑟缩在原地时，黎明歪着头缓缓走近她，42号惊得直往后缩，刚刚的愤怒消散一空。黎明一把掐住她的脖颈将她提至半空：

“没关系，不想签我们换一个就是了。不过你应该注意一下自己的语言，最好不要在我面前说那种话。还有，你永远也回不去所谓的'家'了，那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连最基本的时空结构都支离破碎，想修也修不好了。”

黎明松开手，42号应声落地，咳嗽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黎明让柜员帮42号找了另一份正常的文件，42号没来得及细看就匆匆签下字。黎明示意她跟上，不紧不慢地下了楼。

直到这时，42号才察觉那细若游丝的呜咽声，如同有人在她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哀鸣。转头一看，一个黑色身影蜷卧在角落低声抽泣。42号走近她，蹲下身凑近想要看清她的脸，果不其然，她的面庞与42号一模一样，只是红肿的眼眶和满脸泪痕破坏了原有的美感。

“所有人……呃……我们……深渊……都是死亡……”

如果不是42号几乎要贴到她脸上，她绝无可能听见这人的时断时续的低语。42号试图安抚她，但她对42号的任何行动都无动于衷。42号索性放弃尝试，站起身准备离开，恰好望见远处一人正向她走来，那人手中提着一柄沾血的匕首。察觉到42号的目光，那人收起匕首，快步上前扶起哭泣的女孩抱入怀中。

“真是抱歉。这是我的姐姐，你可以叫她文澪。我是泠曦，和她住在5栋737号房间，如果你愿意提供帮助的话可以来找我们。感谢你的好意。”

泠曦抱起文澪，快步离开这个房间。如果不是泠曦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42号根本不会注意到她们的眼睛是正常的。42号停顿了好一会才离开。

楼下的黎明等候多时，相当不满地斜了42号一眼，将自己的吊坠塞进42号手中：“如果它碎了，告诉那个柜员，明白吗？就说37号被清除了，就这一句话，别搞错了。”

黎明顿了顿，突然一脸严肃地转向42号：“还有一件事，你还没有名字，你得给自己取个名字。等会把合约上的签名换成新名字。”

42号瞳孔一震，似乎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思忖良久，她终于开了口：“就叫'无歆'吧，我以后肯定会变成你这样的无心怪物，不是吗？”

黎明已经愈合的脸颊上难得露出一个十分自然的微笑，领着着无歆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