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是她发来的信息“今晚去爬潇山吧”明天就是元旦了,他本打算和平时一样宅在家里,她的消息让他放弃了这个计划“好,九点来接你……”
她在他前面像一只轻盈的白燕,微风将她的头发吹到他的脸上,呼出的白汽让他难以看清脚下的山路。行至山半,他坚持不住了,心脏猛烈的跳动没有缓解大脑的窒息感,那早已愈合的创口也在此时宛如被火烧般的撕裂“要不……我们休息一下吧……”她回过头来,看到他面色铁青,眼神涣散,忙将他拉到路旁坐下“唔……我也有点缺氧了,没注意到你……你应该早点和我说的……”
旭日东升,云海与远方的朝阳一起绘制了一幅画卷,在这片天空之下,他们彼此相拥,这座古老的山,见证了他们的约定“二十年之后,就在此时此地,再于此相聚……”
年关将至,已经有许多人离开了这座城市,医院也比往常冷清了许多。他仍同往常一样,在同一个位置等她下班,一同去吃中饭,只是他们都没有发现,背后有一双偷偷注视的眼睛……
吃过晚饭,他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你等一下”他茫然的转过身,爸妈的眼神告诉他事情不对,他在刚坐过的地方坐下,静待下文,“什么时候谈上的”暴风雨还是到了,只是他没想到会如此的迅速(沉默)“她是谁?”“老师的女儿……”父亲本想再说些什么的,但是他已经离开了桌子,将房门关上……
深夜,他躺在床上,直直的看着墙没有动静,门被推开了,台灯的光让他睁不开眼“你也睡不着哩”是妈妈,“如果是真心喜欢的话,爸妈也不拦着你,但是一定要真心对别人好,不能辜负了别人的一片心意,你能自己找到女朋友,爸妈真心为你高兴,了了我们的一件心头大事,你又不愿意和我们说话,我们没法知道你的想法。能平安的过完接下来的日子,我和你爸就已经心安了……”泪从妈妈苍老的脸颊滴落,满头的白发在台灯的照射下更加的刺眼,他将纸巾轻轻递过去“妈,你老了……”
第二天中午,她感觉到他心事重重,只是勉强的接受她的撒娇“你今天……怎么啦~”她关切的眼神令他无法再回避“我妈知道了……”“她怎么说……”“同意了……”她脸上的不安被兴奋取代。“你要不要……跟老师说一下……”她脸上的兴奋重新被不安夺回“唔……我试试吧……”
“妈……我有男朋友了……”她紧张的观察着那沟壑的变化,是意外,是略带愠怒,“谁?”“您的学生,我……”门外响起了他的声音,那衰老的眼中仿佛突然触电,没有支撑住,瘫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从门外走到她跟前“我还以为你早死了”“我醒了几年了,老师,好久不见”她艰难的将头转向女儿“听妈一句劝……你俩不合适……”“可是……我已经是他的了”……死一般的寂静,时间仿佛被凝固,打破这压抑的,是歇斯底里的愤怒——“滚!你们两个都滚,从今以后,我没有你这个女儿!”她拉起他的手,毅然决然的离开了这片她成长的地方,在门口,她转身跪下,“妈,对不起了!”
车上,他偷偷观察着她的神色,她发现了,“刚刚我那么一说,我妈肯定对你恨之入骨了……”“唔,在她心里,我成一个偷走她心血的贱贼了……”“只有那样说,她才会死心,不把我们拆散……”
回到家中,他简单向父母讲述了原因,他们也喜欢上了这个未来的儿媳妇。他把她带回房间,指了指他的床“你不嫌弃的话,就睡这吧,我睡沙发”“嗯……小心着凉了”“我爸妈很喜欢你,以后就把这当成自己家吧……”她抱住了他,把头埋在他的怀里“我以后,就只有你了……”回答她的,是热烈的吻,和紧紧地拥抱……
医院开始放年假了,她帮着他的爸妈打扫屋子。他顶着刺骨的寒风走进了一家珠宝店,挑选了一枚中意的戒指,店员将其装入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付完钱后,他将这珍贵的礼物放进衣袋中,悄悄回到家。
晚上,妈妈让他俩带上弟弟出去放烟花,已经步入成年的弟弟知趣的回拒了,他悄悄将戒指放进口袋中,和她一起到了附近的公园。
他将一枚烟花点燃,透过烟雾,她的脸被火光映出,记忆从深处浮现,巨大的头痛令他无法拿住手中的火柴,她的脸和少女的脸不断变换,往事如潮水般涌入,他记起,他也曾和少女一起,在寒风中看着夜空被一次次点亮……她发现了异常,冲过来将他扶住“你怎么了?!”思维在此刻格外的清晰,混乱的大脑在瞬间想出了解决方案,他从口袋中将那精致的小盒子取出,半开着被他托在掌上,“你愿意……嫁给我吗……”回到房间,他脱下大衣准备同往常一样在沙发躺下,她迟疑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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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他们举行了婚礼,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也来了——“老师……您来了……”“妈……”她十分紧张地看着母亲的反应,害怕她做出一些过激的行为,给婚礼设阻挠。那双颤抖的手从包中拿出了一封红包“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他连忙将这位曾经的老师,现在的岳母请到上席,她原谅了他们,接受了这桩不情愿的婚事……
他和她的结合,将他阴云密布的心灵撕开了一道口子,阳光照了进来,封冻的情感开始融化,他宛如一只历尽风雨的破船,终于在她这,找到了庇护的港湾,得到了身心上的宁静……
“我……有了……”
看着身旁熟睡的她,他想起了那个晚上,她手上拿着一只拭子,上面清晰的映出两道杠,她幸福的看着他,开心的微笑着,他激动的抱着她,吻着她的脸颊……(时间真快啊,他已经陪她熬过了早期的提心吊胆,寒风又至,十月之期,已近在咫尺……很快,他就是一个小生命的爸爸了,回顾自己的一生,那场意外成了其中最大的一个节点,产生的影响直到他与她结合之后才消除了大部,而马上,他又将迎来自己的下一节点……)
“等我,我很快回来”“嗯……”他吻了她一下之后,目送着她被推进手术室,却不知道,这竟是最后一面……
“患者发生大出血,血压正急剧下降”“输入500个单位的O型血……”
六个小时过去了,他在手术室在焦急的踱步,门一次次被打开,但都不是她,门有一次被打开了,他认出来,是主刀,他几乎是跳到主刀跟前的“她怎么样?”他急切的询问“……不好意思……我们……尽力了”他的心脏宛如被子弹击中,黑暗,笼罩了他……
过去的所有,如放映般在他眼前闪过(宵宫!)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少女的名字,和她的一切……
再次醒来时,他看见自己躺在急诊的床上,身上布满了各种仪器,主刀坐在他旁边,见到他醒了,忙制止住他起身“刚刚心外的来了,你是不是经常关节痛?”“嗯……”“你有类风湿性心脏病……”“……我还有多久……”
(原来,是我虚构了和宵宫的一切……)
苍蝇萦绕在他的身边,脏乱的头发已不知有多久没洗,破旧的衣服只能起到勉强的遮蔽作用,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经历了什么才落得这步田地……
(今天是宵宫的生日,回想当年,我现在的钱,又之后给她买块巧克力了……)
“八块,微信还是支付宝?”他从破烂的口袋里掏出了几张如同他一样沧桑的纸,收银员十分鄙夷的将钱接过去,他早已习惯这种眼神,将那块已经属于我的巧克力从柜台上拿走.... 回到他那破旧的小棚屋去,我翻找出了去年用剩的半根蜡烛,将那唯一的巧克力,放到了那勉强叫桌的上面,隐隐作痛的胸口犹如被子弹击中, “生...日..快...乐....宵......
人们没有在废墟中发现残骸,也永远没有发现他的踪迹,“失踪”是他在社会上的结局……
“不哭不哭哦,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开心。你终于等到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