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走有个岔路口,一条蜿蜒黑暗,一条笔直却有着奶白色的浓雾,往上看树枝横斜,遮住了阳光,使整个小路昏暗无
像传说中的黄泉路。
周函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是黄泉路,他盯着眼前的岔路口。
良久,他选了有浓雾的那条。
不是因为直。只是觉得那浓雾会化作雨,不会停太久。
周函往前跑,一边跑一边用手扒着什么,明明什么也没有,明明知道撕不开这层雾.
周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呼出的热气弥散在空气里,自己的体温向外辐射。
他在失温吗?
没,雾散了,越来越小,化作露水,挂在草叶上,他喘不开气。
他又想起了爷爷走的那天.那天夜里他关上了门,他把门锁上屋了过去可他醒来,他已经躺在了医院的床上。
妈妈抱着他的手,看他醒了,激动地去喊医生。
妹妹周萱,趴在他身边,睡得很安静,小手却紧紧握住周函的手。
也仅是那一次,他之后都不再锁门,甚至很少关门,提醒自己稳定,也让家人放心。
时间一天天过去,爷爷的去世的阴影仿佛是被流水冲去了,家人们的小心翼翼地规避爷爷的死也放松了些。
可他忘不掉,那一日爷爷倒在血泊里,笑着说:
“小函,爷爷又救了几个人,爷爷厉害吧?”
爷爷是医生,是当地市医院的老主任了,也是孙辈的可爱爷爷,周函周萱,是周爷爷一手养大的。
“厉害。”九岁的周函吓得眼泪直流,跪在爷爷身边想拉爷爷起来, “怪我,我为什么要参加这个竞赛,为什么要上这个数学课……”
小周函明白爷爷说的阎王爷收不走他是假的,他不知所措地跟上救护车,到了急诊室。
周函记得爷爷在弥留之际说:爷爷的函函,爷爷的萱萱,好好走下去,好好走下去。别忘了……
爷爷最终累得睡了过去,这一睡,周函想再见,得用一辈子。
周函感受着黑夜中有雨丝打了过来,初触微凉,久淋冻心。但周函没躲。
他又看见了爷爷。
爷爷还是笑着,手里托着鱼,喊住两个手牵手的小朋友“函函萱萱,千什么去?”
两个小孩子就苦着脸回到了坐位,却发现桌上的鱼不是爷爷的手艺。
“请你们邵奶奶做的,花了好大工夫。”爷爷把小朋友的米饭盛满。迎着光,周函看不清爷爷的脸.
爷爷的手艺并不好,小朋友们也忍不了,日日爷爷哄着两个大宝贝吃饭。后来大宝贝们实在受不了了,闹着绝食不吃饭,爷爷看着两个大宝贝饿得,把自己难得睡不着.
老伴去世早,他没办法,买着吃,请同事做,偶尔让儿子儿媳抽着工作休息做了送过来,
医院同事都知道老周这俩宝贝孙儿嫌老周做饭难吃,一边打趣一遍嫌弃,却也乐得多做一点匀给老周。周爷爷再算好饭钱再送还给同事。
有人他再找个老伴,周爷爷却总放不下的奶奶,一个忙着照顾孩子和工作。
“函函,吃饭。”
椅子上的爷爷招呼缩成一团的周函吃饭。
我吗?
“怎么了?"爷爷过来了,明明背光,爷爷的脸却还是模糊的,哪怕近在咫尺,也是模糊的。
爷爷像往常一样,蹲下来,来摸周函的头,周函也伸出手想抱抱爷爷。
哪怕一秒也好,周函想。
可触础前的那一秒,明明感受到温度,爷爷却散了,散成了细碎的光尘,散在黑夜里,暗了下去。
直到一束光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