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萧无瑟

天色微明。

他们走到山崖边，望着山下密密麻麻地站着数百个和尚，此刻正齐坐下来，手中锣鼓声响起，同时诵起经来，在那苍茫一片的土地上，颇有几分意境。

而在破庙之中，无心从自己的长袍之内掏出了一个包裹，神色郑重，缓步走向前，将那包裹内的东西打开，放置在佛坛之上。

雷无桀这是什么？

萧楚辞舍利。

无心大家都说老和尚死了以后身体瞬间尘灭，其实在那灰烬之中，还留了这一颗舍利。我便想，不远千里也要将舍利带回到这于阗国里，老和尚生前回不到这里，死后应该回来。

无心说完后端坐下来，闭上了眼睛，手中轻捻佛珠，竟跟着那山下三百和尚一同诵起了经文。

而随着经文的诵声，那舍利子竟忽然发出了阵阵金色的光芒，佛坛之上虚虚幻幻仿佛出现了一个身影……

雷无桀萧瑟，这……

雷无桀有些震惊。

萧楚河不要说话。

萧瑟看着这幅场景，不由看向萧潇。萧潇不明所以，还是牵住了萧瑟的手。

天大地大，他们至少有彼此还能相依相靠。

那身影随着诵经声越来越实，却是一个披着灰袍，眉发皆白，慈眉善目的老僧。

那老僧踱步从佛坛上走了下来，望着端坐在地上的无心，弯下了身，轻轻抚他的头：“孩子……”

无心师父！

“好孩子莫哭。”忘忧微微含笑，“来这里干什么，你该回家去了。”

无心无心的家便是寒山寺。

“傻孩子，寒山寺只是你暂时栖息的一个地方，如今你长大了，该回自己的家了。你的家在一个自由的地方，是方外之境，天外之天。”忘忧摇头。

无心弟子只想回寒山寺。

“真是个傻孩子，也只有那些人觉得，你会成为这颠覆天下的火种。”忘忧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背过身去。

无心师父！请指点无心的路。

“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们并不是师徒，只是相互陪伴着走过了一段路罢了。如今我的路已走完，剩下的路，便只能靠你自己走下去了。你只需记住一句话，莫要回头。”忘忧没有再回头看无心，往前一步一步走着，身影也便一点点地消散。

无心无心谨遵师父法旨！

雷无桀身影微微有些发抖。他贴近萧瑟，寻求安全感。

雷无桀这是鬼吗？

萧楚河据说六神通中有一门叫‘漏尽通’，人虽死，元神亦可保持不灭，直至最后一丝凡尘执念散去。

无心站起身，擦去了脸上的泪水，长袍一挥，再度变成了那个风度翩翩的和尚，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趴在地上哭闹得犹如顽童的自己，他清了清嗓子。

无心走吧。

萧楚河这个时候，就别装出那副白衣胜雪的样子了。刚才，我们可都看到了。

无心唉，本想成为那种玩世不恭却又孤傲于世的神仙，可没想到一个老和尚我竟然都舍不得了，失策失策啊。但老和尚不是说了吗？前面的路，还得自己走。虽然他死后，我的第一条路，就是万丈悬崖啊。

萧楚河忘忧大师佛法奥妙，但有句话说得不对。剩下的路，倒也不是你一个人走。

无心哦？

雷无桀还有我们一起走。

萧楚辞还有我们一起走。

二人异口同声的说。

语罢，雷无桀大踏步地向门口走出。

萧瑟被萧潇拉着，也懒洋洋地跟了上去，无心一笑，摇摇头走在最后。

萧楚河就是他们了？

无心就是他们了。

寺庙外，七个穿着袈裟的僧人正端坐在那里，有的慈眉善目笑而不言，有的却如怒目罗汉，有的又垂首闭目似在假寐。

本相罗汉阵！

雷无桀我来！

萧楚河你一个雪月城弟子，要当众和佛门圣宗对抗吗？

雷无桀没事，这不还没入门吗？而且我看大师兄还没到，等他到了我立马跑不就是了。

无心这可是很难破的。

雷无桀难不难，试过才知道！

雷无桀也一拳打去，用的也是佛门武功，少林寺里的七岁小童也会有模有样打一遍的大罗汉拳。

双拳相接，雷无桀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那和尚也不好受，他的拳力在于霸道凶猛，可雷无桀的拳却也霸道得很，一拳无功之后，和尚怒喝：“施主是谁！”

雷无桀雪落山庄副庄主萧无瑟！

萧楚辞这人什么意思？

这雷无桀只是和萧瑟相处了几日便油滑起来了，随口编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的。

那和尚皱了皱眉头，大概是想了下雪落山庄究竟是哪门哪派，但最终还是没有想出来：“不知施主为何拦路？”

雷无桀这里只有个要回家的人，拦路的是大师才对。

和尚愣了一下，没料到雷无桀的话中也颇有禅意，他虽然在本相罗汉中列怒目罗汉位，但其实心性温和，在九龙寺诸位圣僧中佛法精深，仅次于住持大觉禅师，当下便陷入沉思。

身边一持降魔杵的和尚叹了口气，道：“大怀师兄，此非入禅之时。”

大怀反应过来：“施主好机锋！”

雷无桀什么机锋不机锋，听不懂。还是打吧。

萧瑟戳戳萧潇。

萧楚河看这么认真？你觉得他能破几个罗汉？

萧潇想不到，自己哥哥心眼子多的不得了，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要考自己。她转过头，偷偷的看无心，想让这个同样心眼子多的和尚指点一二。

无心笑起来。

无心大概一个也破不了。

萧楚河这可是我雪落山庄的副庄主啊，一个都打不过，岂不是太丢人了。

无心本相罗汉阵，本无所谓一人或七人，结阵之时，七人便如一人，一人便如七人。雷……萧无瑟此时能不落下风，只因本相罗汉阵，尚只结了形，还未结意。

那大怀禅师修炼大如来印数十年，对决一个少年数十个回合却也未占上风，不由得有些焦虑，而那少年却越打越畅快，嘴角还微微流露出几分笑意，心中暗道：莫不是这少年还留有杀招？

当下掌法便有些慌乱起来，几次差点被雷无桀击中。

此时，那一直闭目的大觉禅师终于睁开了眼睛，沉声道：“大怀，入阵。”

大怀轻叹了一声，退了一步，那七个和尚以大觉为中心，圈成了一个半圆，将雷无桀围了起来。

无心阵成了。

雷无桀只感觉大怀退出那一步之后，整个阵法都变了，对他挥拳的依然只有那大怀和尚一人，却感觉掌力无穷无尽，一重接着一重，当下不敢大意，眼眸在瞬间变得通红。

“火灼之术？”大觉禅师一眼看破了雷无桀的武功。

雷无桀师父说这门武功天下间知道的人少有，可我看怎么人人都知道。

“雷门雷轰，也算是贫僧的一位故人了。施主是他的弟子？”大觉禅师问道。

雷无桀什么雷门？我说了，我乃雪落山庄副庄主，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萧无桀是也！

萧楚辞这傻子！

“可施主刚刚说自己叫萧无瑟，怎么转瞬间又改名了？”大觉禅师语气平静。

雷无桀一时说错罢了！

“那施主到底叫什么？”大觉禅师倒是好耐性地继续问道。

雷无桀给我听好了，我乃是雪落山庄副庄主萧无心！

萧楚辞哥，以后人家说起来雪落山庄，不会觉得里面全是傻子吧？

萧楚河你还是把他拉回来吧。

萧瑟整个脸都在瞬间被丢尽了，无奈地拍了拍无心的肩膀。

无心还是让他被打死算了。

萧楚河有道理。

连大觉禅师都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施主要不再想想？”

雷无桀雷门雷无桀，前来拜会九龙寺本相罗汉阵！愿指教！

“老衲来接你的拳。”另一个和尚微微踏前一步，往前推出一掌，他的掌推得很慢很柔，让人感觉只是轻轻碰了一下雷无桀的拳。

雷无桀没了开始时的轻松。

没多久，他便满头大汗。

眼看雷无桀就要不敌，萧瑟转头大喊。

萧楚河无心！

那白影却早已闪过了他的面前。

无心寒山寺无心，前来破阵！

雷无桀感觉眼前一花，待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了萧瑟的身边，而位于阵中的乃是那白袍飞舞的无心和尚。

对面的那七位老僧依然静静地站着或坐着，笑着的依然笑着，怒目圆瞪的也依然还是那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似乎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象。

雷无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身边的萧瑟。

雷无桀我是不是差点死了？

萧瑟点头，却没有看他。

“无心师侄，许久不见。”大觉禅师却没有抬头，亦没有睁开眼睛，依旧是那一副静坐沉思的样子。

萧楚辞哥，我有点事。

萧潇瞥见远处向她招手的人影。

萧瑟也看了过去，瑾仙的人，心中了然。

萧楚河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