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十二岁那年,隔壁那栋空了很久的房子终于有了动静。
搬来的是来自华国的一家三口。男主人姓余,总是很忙,每天清晨都能看见他在门口俯身吻别妻子,然后匆匆钻进车里,引擎声很快消失在街角。女主人很温柔,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手艺更是好得不像话。
他们搬来的第一天,余太太就带着丈夫和女儿上门拜访,手里捧着一只藤编的篮子,里面是还带着余温的小饼干和曲奇,黄油的甜香在玄关处弥漫开来。
他们走之后,萩原研二才从妈妈那里了解到这一家人来自华国,姓余。余先生和余太太感情极好,说话时总会不自觉地看向对方,目光里有种绵长的默契。而他们身后那个小姑娘,才是真正让萩原研二愣住的原因。
她叫余清欢,那年才六岁。
漂亮得过分了。像谁用最细的笔描出来的洋娃娃,一双眼睛黑得发亮,睫毛浓密而卷翘,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颊边却又透着健康的淡粉。她躲在母亲裙摆后面,探出半张脸看他,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哥哥”,声音软得像化开的棉花糖。

萩原研二蹲下来,同她平视,伸出手说:“我叫萩原研二,以后就是你哥哥了。”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把小手放进了他的掌心。温热、柔软、小小的,像握着一团刚晒过太阳的云。
后来他才发现,余清欢转进了和他同一所学校。
两家母亲关系好得飞快,常常约着一起喝茶、逛街,自然而然地,接送孩子的任务就落到了萩原研二头上。
他倒也不觉得麻烦,反而把这件事当成了某种骄傲的使命。每天清晨,他会准时敲响余家的门,等着余清欢背着小书包跑出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仰头冲他笑:
“萩原哥哥,早上好!”

他会伸手替她正一正歪掉的发卡,然后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穿过那条种满樱花的小路。
春天的时候花瓣落在她头发上,他会停下来替她拈掉,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夏天他撑着伞,把大半片阴凉都让给她,自己晒得鼻尖发红也不在意。
秋天她踩在落叶上咯咯笑,他就故意走得慢一点,好让她多玩一会儿。
冬天她怕冷,他就把围巾分她一半,两个人像连体的小动物一样缩在一起往前走。
学校里有人打趣,说萩原你妹妹真漂亮,他听了只是笑,却下意识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些。
只有一次,趁两家父母都不在的时候,他弯下腰,凑到余笙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小欢欢,长大后嫁给哥哥好不好?”

他那时候想的很简单就是不想自己刚得到的洋娃娃被别人抢走,妈妈嫁给了爸爸,所以两人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那只要漂亮妹妹嫁给自己,他就会永远拥有洋娃娃。
六岁的小姑娘哪里懂这些,眨巴着眼睛,认认真真点了点头,还伸出小拇指:
“拉钩。”

萩原研二笑了,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后来他常常想起那个下午,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余清欢仰起的脸上,像镀了一层金色的绒光。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这个玩笑当了真,也许是从她第一次在雨天把伞举到他头顶自己却淋湿了半边肩膀开始,也许是从她把自己最爱吃的糖偷偷留给他开始,也许更早,早到她第一次把小手放进他掌心的时候。
他只知道,从十二岁那年起,他就成了一个骑士。
而他的公主,就住在隔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