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在靠近她一点点

清欢跟着他走进走廊，吉田优美挽着她的胳膊，还在低头翻手机，走廊不长，两侧挂着几幅浮世绘风格的装饰画，地板是深色的木纹砖，踩上去发出轻微的闷响。走到尽头，松冈凛伸手推开了那扇写着“樱”字的包厢门。

门滑开的瞬间，里面的说笑声停了一拍。

包厢不算大，一张长条形的烤肉桌占了中间，炭炉已经烧得通红，铁网架在上面，旁边的盘子里码着切好的牛舌、牛小排、鸡腿肉和几样蔬菜。

桌边坐了六个人——七濑遥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冰水，黑色的头发还有点湿；

桐岛郁弥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双没拆封的筷子，像是刚跟谁争过什么，脸上还带着点不服气的神色；

旁边是游泳部的另外三个队员龙崎怜、叶月渚和橘真琴，正在翻菜单。

而靠门这一侧，坐着一个高个子——山崎宗介。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转着一只空杯子。运动外套的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那件深灰色的速干T恤，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上还残留着一点没擦干的水光。

男人的头发也是湿的，深色发丝贴在额角，被他随手往后捋了一下，露出线条硬朗的眉眼。

他的五官轮廓很深，鼻梁高，下颌线锋利，坐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座沉在水底的雕塑，冷而安静。

门一开，他抬起头来。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清欢走进来的那一瞬间，包厢里的灯光正好从她头顶洒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

她今天穿了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布料柔软地贴着腰线，衬得她肩膀和锁骨的线条格外纤细。

裙子上有细碎的白色印花，像洒在夜空里的星星。她没怎么化妆，只涂了一点唇色，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着，搭在肩头。手臂上搭着浅色的风衣外套。

她走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阵淡淡的香气——不浓，混着外面的晚风，有一种很干净的、像洗过澡之后抹了什么乳液的味道。

山崎宗介的目光从她推门进来的那一秒起，就没有移开过。

他看着她侧身从叶月渚旁边走过，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了一下，看着她低头跟吉田优美说了句什么，嘴角弯了一下，看着她抬起手把垂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耳垂上一颗极小的珍珠钉。

她从他身边路过的时候，那股香气更近了一些，像某种甜而不腻的、带着一点奶香和花香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鼻尖。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指节泛白。

她像一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像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了一小团烟花。

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视线却还黏在她身上，跟着她走到桌子对面，看着她在那边的空位坐下来。

她坐下的动作很轻，裙摆铺在膝盖上，她抬手理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清欢愣了一下。

她在没想到山崎宗介会这么直直地看着她，那双深色的眼睛炭炉的火光里显得格外沉，像一潭不见底的水。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视线转回——山崎宗介还在看她。他看见她低头的侧脸，看见她下巴和脖颈之间那道柔和的弧线，看见她连衣裙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他想起刚才在泳池里触壁的那一刻，想起自己从水里站起来时水珠从肩膀上滚落的感觉，忽然觉得那些都比不上此刻——比不上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的那一步，比不上她身上带过的那一缕香。

山崎宗介垂下眼，把杯子放下，拿起筷子翻了一下铁网上的牛舌。

他的动作很稳，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翻肉的间隙，他的余光又飘过了桌子对面。

清欢正偏着头跟松冈凛说话，大概是在问什么菜好吃，松冈凛凑过去指菜单上的某一行，两个人的头挨得很近。

山崎宗介手里的筷子停了一瞬，然后他把翻好的牛舌夹起来，放进了离清欢最近的那个公用的盘子里。

吉田优美坐在清欢另一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她刚刚加上了龙崎怜的联络号，忽然眼睛亮了起来，凑到清欢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清欢听了，嘴角弯了一下，点了点头。吉田优美立刻眉开眼笑，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精神了起来。

山崎宗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不知道吉田优美说了什么让清欢笑了一下，但他记住了那个笑。

但他记住了那个笑。很浅，只弯了一下嘴角，但配上她今天这条裙子，配上她刚刚从他身边走过时留下的那缕香，他觉得这个包厢里的温度好像比刚才高了几度。

他盯着那片肉慢慢变色，听着旁边的说笑声和炭火的噼啪声混在一起，心里有一个很轻的、像是被炭火烤软了的念头慢慢浮上来——

他想再靠近她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