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能只喜欢我吗

夜很深了。客厅里的灯早就关了，龙马和龙雅一人占着一张沙发，各自裹着毯子睡了过去。龙雅睡相极差，一条腿搭在扶手上，毯子掉了一半在地上。

龙马倒是睡得规矩，侧身蜷着，帽子搁在茶几上，呼吸均匀。

两个人难得没有拌嘴，安安静静地各自占着一隅，像两尊被月光晒着的雕塑。

卧室的门关着。清欢今天搬了一天的家，又做了晚饭，又陪着两兄弟在客厅里听他们斗了半小时的嘴，早就撑不住了。

她换上那件从幸村精市家带回来的浅灰色卫衣，倒在床上，几乎是一沾枕头就沉入了睡眠。呼吸慢慢放缓，肩膀松下来，一只手搭在枕边，指尖微微蜷着，像一只终于把自己安顿好的小动物。

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透过窗户，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光影从窗台延伸到床尾，把浅灰色的被角照得泛着柔和的珠光。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她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吹得槐树叶子沙沙响。

后半夜，走廊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那声音太轻了，靴底落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像猫科动物踩在雪地上。

月光从客厅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条银色的路，而走廊的阴影里，一个修长的身影正沿着墙边无声地靠近卧室的门。

一只手骨节分明，指腹和掌心覆着一层薄茧，按在了门把手上，手背上的青筋在月光下微微凸起，像大理石纹路一样蜿蜒。

门把手被他缓缓压下去，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咔哒”——锁舌缩回，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月光从推开的门缝里涌进来，被他的肩膀和身躯一寸一寸地遮挡。他站在门口，逆着光，整个人的轮廓被月色镶了一圈冷白色的边。

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紧绷的下颌线。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片从夜色里剥落下来的影子，目光穿过黑暗，落在床上那个蜷着身子熟睡的女孩身上。

他迈步走进来，反手把门轻轻合上。锁舌复位的那一声轻响被他用指尖按住了，几乎消弭于无形。

他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月光从窗户那侧照过来，正好落在清欢的脸上。她的睫毛在光里投下细碎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稳，一只手搁在枕边，另一只攥着被角。浅灰色卫衣的领口松了一粒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弯下腰，动作极轻极缓地上了床。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沉了一些，但清欢睡得很沉，只是无意识地翻了一下身，脸朝向了窗户那侧。他侧卧在她身后，一只手臂枕在头下，另一只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瞬。

月光正好照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常年握拍留下的薄茧。

那只手慢慢地、慢慢地落下来，悬在她脸侧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然后极轻地触上了她的轮廓。指尖从她的眉心开始，顺着鼻梁的弧线往下滑，像在描摹一张他看了千百遍却怎么都记不住的地图。眉骨、眼窝、颧骨的弧度、脸颊的曲线，每一条线他都走得很慢，很轻，像是在碰什么一触即碎的东西。

他的指腹擦过她的唇角时，停了一瞬。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空气听的，又像是说给睡梦中的她听的。尾音散在风里，被窗外的槐树叶子接住，沙沙地摇了两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