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vestiti bianchi sono svolazzanti
白色衣袂飘飘零落
L'abito nero affonda e cade
黑色衣袍沉沉下坠
Nella notte densa, ci sentiamo martiri l'uno per l'altro
在浓重的夜色里,我们为彼此殉情
La vita e la morte dipendono l'una dall'altra
生死相依
Ci siamo trasformati in farfalle
我们化作蝴蝶
Così insieme, verso l'immenso cielo
于是一同,向着无垠的天穹
Lunga canzone e volo alto
长吟高飞
……
悠扬的乐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来电铃声一遍又一遍的循环震颤着。白糖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的向前挪动。血从伤口汩汩涌出,沿着地面拖出一道蜿蜒刺目的红痕。
疼...好疼啊...
可我不能停...
视线开始失焦,世界在眼前晃成一片重影,眼皮像灌了铅般沉重,意识正一层层的向后退去。
只差一点了...只差...一点...
他猛地咬住舌尖,剧痛携着铁锈般的腥气在口腔里炸开,硬生生将自己从昏沉的边缘拽了回来。借着这股清醒,他撑起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向前又抢了几步。
终于,指尖颤巍巍的够到屏幕,划开了接听键。
“小糖——”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笑,带着那种只有对他才会有的柔软和纵容。
“婚纱穿在身上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对了,到了酒店的话稍微等我一下哦,这边堵得厉害,我晚点儿就到。”
白糖听着那道熟悉的声音,鼻头突然一酸,泪水毫无征兆的涌了上来。他想应一声,想说“好,我等你”;想告诉他,今天他穿这一身特别好看;想告诉他,自己其实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可喉咙一紧,一股腥甜猛地翻涌上来,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缓缓滴落。他张了张嘴,只发出几声破碎的气音。
手慢慢的垂了下去,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计时一秒一秒的跳动着。电话那头传来小黑的疑惑:“小糖?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试婚纱试累了?”
他听不见了。
最后的意识里,是他记得那天在巷口,小黑回头冲他笑:“以后我娶你啊,你得穿最好看的那件。”他当时嘴上骂他臭美,心里却偷偷想过无数遍,那件婚纱该是什么样子,穿在身上又是什么感觉。
小黑...对不起啊。
这一次,我穿上了。
可我来不了了。
……
忽然,身体传来一阵刺痛,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等恢复清明时,便看到小黑泪流满面的搂着自己,旁边散落的玫瑰花束跌落在地。
白糖怔怔的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此刻茫然举起的双手,顿时明白了什么。他抿了抿下唇,沉默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小黑用手背一把把眼泪抹去,渐渐冷静下来,轻轻将怀中的人儿抱起,感受着白糖微凉的体温,垂下眼睑,一步步走进宴席。
司仪看到他们,恭贺的话语到了嘴边硬生生止住,转为一句“节哀顺变”。
小黑轻轻的应了一声,将白糖小心翼翼的安顿好后,柔声道:“小糖,婚礼开始了,不知我的新娘子能否赏脸出席呢?”他说完起身,目光平淡的将接下来的流程继续进行下去。
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整个场地只剩下他孤零零的身影。小黑终于支撑不住了,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泪水如决堤般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的砸落下来,滚烫的滑过脸颊,洇湿了衣襟。
“骗子...明明说好一起的啊...都怪我,要是我早来一会儿就好了...这样...小糖也不会...”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斜斜的穿过玻璃,碎金般洒了一地。小黑缓缓抬起朦胧的泪眼,怔怔的望着那道光束,出神良久。恍惚间,白糖那句玩笑似的话语,悄然浮上心头——
如果哪一天我不在了,小黑你也不用想念我哦~只要有光的地方,我就会一直在哦~这样我就可以永远陪在小黑身边了~
他突然轻轻的笑了笑,面色凄惨:“笨蛋白糖,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就是我生命里的那束光啊...现在光已经熄灭了,那么我所追逐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白糖安抚的动作瞬间僵住,指尖悬在半空,心头猛地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的手指下意识的收紧,死死攥住小黑的肩膀,拼了命的想把人拽回来——别去,别做傻事。可喉间的嘶喊发不出声,阻止的手用尽全力,指尖却径直穿过那片温热。他才恍然惊觉,自己早已是一缕触不到的魂魄了。
阴阳两隔,生死殊途。他只能飘在小黑身后,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抱着自己的遗体,走向那棵再熟悉不过的桃树。他看着他用铲子,一铲一铲的挖开泥土,挖出一个刚好容身的坑;看着他把那个“自己”轻轻放入,俯身在唇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浅的吻;看着他对着自己的遗照,焚香祭拜。
心里一时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这一生,向来来去自如,了无牵挂。年少时便学会了不与人深交,不为谁停留,走到哪里都像一阵抓不住的风。一个人久了,也不是没想过——若是哪天真出了什么意外,横竖不过一捧黄土,倒也落得个干干净净,算是一场彻底的解脱,省得在这人世间拖泥带水的熬着。他以为自己早已把生死看淡,把什么都看淡了。
可后来,他遇见了小黑。
那人素来清冷,周身像是笼着一层薄霜,眉眼间尽是疏离,待人接物有礼有节,却也拒人千里。可唯独对他,却是好的不像话。
他记得有一回夜里发起高烧,整个人昏沉得厉害,身子蜷成一团,止不住的发抖着,嘴里含混的喊着冷。小黑没有应声,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些,用自己的体温一寸一寸的捂暖他。
那一夜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他断断续续醒了好几次,每次都在浓稠的黑暗中挣扎着浮上来,又沉沉坠回梦里。最后一次睁开眼时,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线灰蒙蒙的光,天快亮了。
他偏过头,看见小黑还醒着。眼底布满了密匝匝的红血丝,满脸都是彻夜未眠的倦色。可当小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时,那双眼睛却还是那样的柔、那样的软。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开始害怕失去。害怕这一切不过是命运随手掷下的一场黄粱美梦,怕等哪一天梦醒了,再睁眼时,一切又退回到了原点。
所以他曾偷偷许愿,若这一切真是一场梦,便让他迟些醒来。可他忘了,梦中的誓言,神明是听不见的。
只是他没想到,那一天来得这样快。
夜色沉沉地压下来,在天际缓缓洇开。白糖的身影一点一点淡去,渐次模糊。
——若有来生,纵千山万水,岁月迢递,仍愿与君相逢。
微风掠过枝头,桃花纷纷扬扬,粉白花瓣如雪飘落。小黑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在掌心微微颤动,仿佛还带着往日的笑语。
“今年的桃花,比往年都要美呢...”他低低自语,却再无人应声。空余花瓣漫天纷扬,零落点点,覆上他的肩头。
记忆里的那双手,也曾这样接过落花,笑着说要酿一坛桃花酒,等来年共饮一杯。
可如今桃花依旧,人却已天涯。
苦涩的药味在舌尖缓缓化开。小黑轻轻挨着白糖躺下,侧过脸,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带着一声极轻的呢喃——
“晚安。”
他缓缓地合上眼睑,任由自己沉入地底,坠进一场永无止境的长眠——那一刻,万钧重负顷刻瓦解,疼痛、牵挂,所有尘世的羁绊如潮退去,唯余一片澄澈的安宁。
意识并未坠入黑暗,反而化作一线清光,袅袅上升,直抵穹苍尽头。那里,另一道光芒遥遥相应,如引如唤。
旋即,两枚流光自夜色中逸出,一黑一白,蜕作蝴蝶。翅尖相逐,翩跹萦回,乘着长风,向无边天穹高吟而去,直至隐没于星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