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猛地转头看向木架,绢球们安安静静的悬在那里,一个都没少。木架的边缘多了几个浅浅的弹痕,后面的挡板上也留下了几处凹坑,甚至连隔壁摊位的棚顶都多出了几个小洞。偏偏那些绢球,完好无损。
“不可能!”
栩钏瞪大眼睛,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他放下枪走过去,凑近了看,又绕到后面去看,仿佛那些绢球使了什么障眼法在戏弄他。可凑得再近,绢球也依然是绢球,没有破洞,没有裂口,没有一丝一毫被击中的痕迹。一个个圆鼓鼓的晃悠着,在风中微微摆动,仿佛在无声的嘲笑他。
沉默了片刻后,栩钏这才走回原位,认认真真的端起了枪。这一次他没有再大意,屏住呼吸,凝住心神,一只眼眯成一条缝,另一只眼紧紧闭着,枪口稳稳的对准了绢球。
砰。
弹丸擦着绢球的边飞过去,打中了后面的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木板震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绢球却只是轻轻晃了晃,依旧圆鼓鼓的悬在那里。
他抿住嘴唇,一下接一下的扣动扳机。绢球们像是在跟他玩捉迷藏,每一次都恰好避开弹丸的轨迹。他的手越来越稳,瞄准的时间越来越长,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可结果没有丝毫改变——那些弹丸要么擦边飞过,要么打到支架弹开,要么偏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就是没有一颗正中目标。
二十发转眼打完,栩钏整个人怔住了。他缓缓放下枪,枪托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腾出一只手,拇指掐住中指指节,飞快起了一卦。他垂眼看着指尖,卦象清晰明白的告诉他——这个玩偶与他无缘。
栩钏的肩膀肉眼可见的塌了下去,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的灭掉,嘴角从上扬变成平直,再从平直变成微微下撇。整个人蔫蔫的站在那里,可怜巴巴的望着那只暹罗猫玩偶。
白糖看着栩钏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实在有点于心不忍。他正琢磨着要不要上去帮栩钏弄一个的时候,忽然听见身旁传来几声干脆利落的枪响。
砰砰砰砰砰——
节奏极快,几乎没有停顿,一声接着一声。
白糖转头看去,武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摊位前,从桌上拿起了那把枪。他站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右手握枪,左手稳稳托住右手腕,目光平视前方,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眼里只有那二十个绢球。
二十发打完,枪声停歇。
硝烟缓缓散去,空气中残留着一丝硫磺的气味。气球墙上整整齐齐的空出了一片——二十颗气球,无一遗漏,弹孔均匀的分布在每一个绢球的中央。
摊主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满面,热烈的鼓起掌来。他从架子上小心的取下那只暹罗猫玩偶,双手递到武崧面前,口中不停的称赞:“好枪法!真是太厉害了!”武崧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放下枪,接过那只玩偶,转身朝栩钏的方向走去。
忽然,一只毛茸茸的东西戳到了栩钏面前。他微微一怔,目光从地面缓缓移向那只暹罗猫玩偶,随后顺着玩偶向上望去,看到了武崧那张局促不安的脸。武崧的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瞥向左边,一会儿又扫视着天花板,偏偏不与栩钏对视。他将玩偶再次向前递出,几乎是塞到了栩钏的怀里,声音硬邦邦的,视线却偏到一边:“喏。”
栩钏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轻轻接过玩偶,紧紧的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它毛茸茸的脑袋上,使劲的蹭了蹭。
“唔~好感动好感动,就知道阿崧你最好了~”
“别这样叫,听着怪肉麻的。”武崧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嘴上虽这么说,耳尖却悄悄出卖了他。那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从耳垂一路蔓延到整个耳廓,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白糖抱着胳膊看好戏似的左右看了看,他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眼睛前面轻轻划过一道横线。
瞳术开启的瞬间,世界变了样。
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如发丝的光线,有些是银白色的,有些是淡金色的,还有些隐隐约约泛着青色的光。这些光线交错缠绕,将园子里每一个人与周围的事物连接在一起,织成一张看不见的巨网。人与人的羁绊、人与物的缘分、过去与未来的牵连,全都在这张网上一目了然。
白糖熟练的过滤掉那些无关的信息,将视线聚焦在武崧和栩钏身上。
两根红线明晃晃的闯入他的视野,颜色浓艳得近乎刺目。它们自武崧的左手小指蜿蜒而出,绕过指节,攀过掌缘,稳稳垂落,另一端则紧紧缠在栩钏的右手小指上,绕了几圈,收束成结,仿佛将两个人的命运牢牢的系在了一起。
白糖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飞快地收了瞳术。随即面无表情的从袖中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将糖果含入口中,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两人的交集实在是少得可怜。武崧平日里话不多,栩钏倒是话多,可两人真正单独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加起来恐怕都凑不够一个时辰。就这么点交集,红线怎么还偏偏给牵上了?
白糖仔细回忆了一下——初遇的时候,栩钏倒是打了武崧一巴掌。那一巴掌脆生生的,响得四周都安静了一瞬。出于报复心理,纯属讨债来的。武崧当时什么反应来着?好像也没怎么生气,就是愣了一下,摸了摸被打的脸,就把钱财给了。没有发火,没有还手,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更奇怪的是,他脸上的神情...似乎还带着几分享受?
是从那时候就开始了吗?
白糖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起来,脑海中反复推敲着那个几乎不可能、不合常理、甚至说出来都难以让人信服的推测。
莫非...
莫非武崧这个人,其实是个抖M?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白糖自己都愣了愣。嘴里的糖果差点滑进喉咙,他赶紧咳了一声,把它重新拨到腮边。含化的糖水甜得发腻,在舌尖上洇开,他却莫名品出了一丝别样的滋味。
他觉得自己这个结论虽然离谱,但似乎也并不是完全说不通。
毕竟武崧这个人吧,平时对谁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偏偏栩钏搭他肩膀他不躲,叫他阿崧他不骂人,耳朵还红成那样。这叫什么?这叫区别对待。区别对待到了这个份上,那就不叫区别对待了,那叫有鬼。
想通之后,白糖轻轻咬下一口,清脆的“嘎嘣”声随即响起,糖块应声而裂。随后,他缓缓将糖棍从唇间抽出,目光微斜,随手一弹,糖棍便准确无误的落入了旁边的垃圾桶中,发出一声细微却清亮的撞击声。
嗯对,不理解但表示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