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八.

过了门检，星罗班众人再次步入身宗城的街道上。

灯火依旧辉煌，人声依旧鼎沸，猫民们在他们身旁穿梭往来，却无人多看他们一眼。然而这一次，他们的步伐却变得沉稳许多。先前堵在胸口的愤怒与无力感，已经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手中握着确凿的证据，心中反而踏实了许多。

他们穿过长长的街道，在巷口的拐角处找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店内的掌柜正趴在柜台上小憩，被门外的脚步声惊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立刻堆起满脸的笑容迎了上来。

白糖从容的要了六间房，随手将一块碎银置于柜上。掌柜见状，眼中顿时闪过一道亮光，动作迅速的取出钥匙，躬身引着他们向楼上走去，口中不停的说着“客官慢行”、“有事尽管吩咐”。

次日清晨，绒嬷嬷早已静候在客栈门前。见众人现身，她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带路，引着他们步入身宗内城。一行人穿过重重回廊，最终来到一处隐匿于喧嚣之外的宁静小院。安顿好一切后，绒嬷嬷转向白糖，轻轻拱手行了一礼，随即转身离去，不多时便消失在了巷弄深处。

小青路过一家娃娃店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橱窗里摆满了布娃娃，大大小小，形态各异，衣饰精细，眉眼传神。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只娃娃身上，便再也移不开了。那娃娃穿着青色衣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花纹，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连发丝都缝得一丝不苟。她走过去，隔着橱窗看了许久，轻声说了一句：“这个娃娃，跟我好像啊。”

白糖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往里一瞧，先是愣了愣，随即嘴角微微扬起。

长乐、西门、对子猫、瞳瞳、纳兰、叫头...这些娃娃此刻整整齐齐的排列在架子上，每个都穿着精致的衣饰，神情各异，栩栩如生。白糖推门而入，快步上前，一把将这些娃娃揽入怀中，拥了个满怀。紧接着，他又腾出一只手，轻轻取下了小青心仪的那只娃娃，一同搂在怀中。然后，他大步流星的走到柜台前，将这一堆布娃娃整齐的摊放在台面上，转头看向栩钏，理直气壮得理所当然。

栩钏满脸痛苦的从袖中掏出钱袋，一枚接一枚的数着银钱。每数出一枚，嘴角便往下撇一分，眼中满是不舍与无奈。掌柜在一旁看得直瞪眼，心中虽急却不敢催促，只得赔着笑脸干等。

武崧站在一旁，双手环胸，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无语。栩钏把大伙儿的钱财敲诈了个干净，白糖找他付账，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这么一想，武崧甚至觉得白糖还是太好说话了。

他正想着，余光瞥见小青忽然怔住了。

她站在店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个娃娃，目光却直直投向前方。街上人来人往，她的视线穿过那些模糊的面孔，落在一个身影上。那身影渐渐走近——紫色的衣裙，眉目间的温婉，连走路的姿态都与幻境中一模一样。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她的嘴唇不住的颤抖，手中的娃娃无力的滑落，“啪”的一声轻响，落在了地面上，但她却恍若未闻。泪水如泉水般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随即又被新一轮的泪水冲刷干净。她试着开口，声音却先于混乱的思绪脱口而出。

“姐姐！”

她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沙哑又急促。她迈开步子朝那个身影扑过去，张开双臂，只想抱住她，在她肩头痛痛快快的哭上一场。

可指尖还没碰到，一只手便横了过来，重重的挡在她面前。

“放肆！竟敢对我家小姐不敬！”

侍从满脸嫌恶，猛地伸出手臂拦住了她。小青脚步一个踉跄，向后退了两步，泪水还挂在脸颊上，怔怔的望着前方。她的双臂依旧保持着先前张开的姿势，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却在片刻之后无力的垂落下来。

墨紫轻轻抬手，微微摆动。侍从先是一愣，随即躬身退至一旁，只是眼神中仍带着几分戒备。

她缓缓向前迈出几步，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眼圈通红、泪痕满面的小姑娘。晨光斜斜的洒在她的脸上，映照出那双湿润的眼睛里所蕴含的委屈与期盼。说不清是为什么，只觉得在这一刻，心底忽然柔软了下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她的内心，就连她自己也感到一丝不解。

这小姑娘明明素不相识，可那双眼睛望过来的时候，她竟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仿佛在很久以前的某个梦里见过，又像是在哪里遗失过这样一道目光，此刻终于被命运递回了眼前。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自对方的眉眼间缓缓滑过，最终定格在她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眸中。微风轻轻拂过，吹动了她耳畔的碎发，也让小姑娘细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千言万语涌上心口，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她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温柔与好奇，轻声问道：

“你刚才叫我‘姐姐’...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