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一.

傀儡师的身子开始剧烈颤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从体内狠狠撕扯着。小青最先察觉异样，脸色骤变：“糟了，傀儡师要醒了！”

明月眉头紧锁，目光死死钉在傀儡师的面庞上：“他体内的韵力...正在对抗混沌。”

话音未落，傀儡师的脑海中便炸开了一幕幕回忆——花婶的笑脸、师父的背影，还有那一夜熊熊燃烧的大火。

过了许久，他的眼睛缓缓睁开：“真是抱歉。自从花婶走后，我心里就只剩下对京剧猫的恨，所以谁也拦不住我。”

突然，匣身猛地一挣，挣脱所有束缚，缓缓悬上半空。它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紧接着，耀眼的光芒倾泻而出，如决堤之水，直射天边。

就在那一瞬间，傀儡师看到了一个身影。

小长乐站在一片无边的花田里，阳光温柔的落在他肩头。他手里捧着一把刚摘的野花，花瓣上还挂着露水。他微笑着朝傀儡师招手，笑得那样干净，那样毫无保留。

那是他最在意的——那份丢失了太久的纯真。

那是他最放不下的——那个再也回不去的自己。

那是他最想遗忘的——因为每次想起，都会让他觉得自己如今有多么可憎。

那也是他最愿守护的——如果能护住当年的自己，他就不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只是他不愿去承认。

狮虎女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不住的惊慌：“快关闭念心匣，不然他会没命的！”

明月的目光追着那道光芒，神情愈发凝重：“想不到念心匣的力量如此强大。”

武崧皱眉道：“可看上去，念心匣不单是清除混沌，连附着的东西也不放过。”

话音刚落，傀儡师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一点一点的蔓延着。白糖猛然回过神来，身形一闪，几乎在同一瞬间就冲到了念心匣前。他双手按上匣身，用力合拢，刺目的光芒被一寸寸压了回去，嗡鸣声渐渐低沉，最终归于沉寂。

“长乐！长乐！”狮虎女冲过去，接住傀儡师倒下的身体。

傀儡师靠在她怀里，目光有些涣散。他望着头顶那片终于重见天日的蓝天，看了很久，也想了很多。

“原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师父...对不起...”

狮虎女的眼泪砸在他脸上，一颗接一颗，止也止不住。“我一定会救你的，坚持住啊！”她说着，手中凝聚出韵力，金色的光芒映亮了她满是泪痕的脸。

傀儡师抬起手，轻轻为她拭去泪水：“别再耗费韵力了，来不及了。”

“不！”狮虎女咬紧牙关，泪光中满是执拗，“就算拼尽我的韵力，就算付出我的一切，我也要救你！”

傀儡师看着她，看了很久。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咬紧的嘴唇，看着她被泪水和尘土糊成一片的狼狈模样。他的眼里流出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狮虎女的手背上。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有太多话想说——想说他后悔了，想说他不值得，想说他欠了她太多太多。

最终，他只说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他的手一点一点从她手中滑落，指尖擦过她的掌心，最终脱开，沉沉地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长乐！长乐，你醒醒啊，长乐...”狮虎女紧紧抱着他，声音从最初的嘶吼渐渐化作破碎的呜咽，又从呜咽转为压抑的颤抖，最终只剩下无声的抽泣。她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肩膀剧烈的起伏着，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呢喃：“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