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四.

忽然，悟心莲的花瓣轻轻颤动了一下。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的落在那朵巨大的莲花上。最外层的花瓣缓缓翻开，发出一声极轻极柔的细响。

海王星松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小声嘀咕着：“还好还好...”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悟心莲再次颤动。

七白眼底浮起一丝欣慰，“他们的心性，确实比老夫想象的还要...”

话还没说完，悟心莲又合上了。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悟心莲久久没有动静。

最开始，众人都还保持着耐心。海王星盘腿坐着，双手托腮，目不转睛地盯着悟心莲。唐明蹙起了眉头，目光紧紧锁在悟心莲上，像是要透过那层层叠叠的花瓣，看清里面的情形。

又过了很久，悟心莲依然没有要绽开的迹象。

就在众人快要按捺不住时，一丝极细的、几不可察的混沌从悟心莲底部缓缓渗出，沿着花茎盘旋而上，攀附至花瓣边缘，一点一点的向上蔓延。

七白的脸色骤变，手中茶杯“咔”的一声轻响，杯身浮现出一道细碎的裂纹。他猛地站起身，指尖已凝起韵力。

“别急。”白糖的声音不大，却稳稳的拉住了七白即将出手的动作。“你看。”他微微偏了偏头，示意七白仔细看。

七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混沌不断蔓延，几乎要将整朵莲花吞没。忽然，一抹极淡的红色，从混沌的缝隙中透了出来。

微弱的像是深冬寒夜里一星将灭未灭的炭火，在漫天的灰暗中几乎不值一提。但它确实在那里，固执的亮着，任凭混沌如何翻涌侵袭，始终没有熄灭。

而且，它在变强。

从花瓣的深处，那光芒开始一丝一缕的渗透出来。起初，只是隐约可见的一抹微光，在层层叠叠的花影间若隐若现；渐渐的，它愈发清晰，一点一点的穿透了混沌的束缚，最终破茧而出。

红光明亮，炽烈，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七白怔住了，他认出了那道气息。

悟心莲猛地绽开，莲心处露出五个人影。武崧站在最前面，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轻哼一声，下巴微微扬起。嘴上虽什么也没说，但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压不住弧度的嘴角、大步流星走出的步伐，眼角眉梢，尽是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唐明站起身，目光从那几道身影上一一掠过。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笑意却藏不住：

“孩子们，辛苦了。”

短短几个字，却像是把所有的惦念与骄傲都揉了进去。

海王星早已按捺不住，小跑着迎上去，朝明月和天王星直招手，眼睛亮晶晶的。明月走上前来，揉了揉他的发梢，掌心在他头顶轻轻的落了一落。

“担心了吧？”

海王星用力地摇了摇头，顿了顿，又轻轻一点，最后，只是轻轻的笑了笑。

众人从悟心莲中走出，脚步轻快。七白环顾四周——看看那朵重新合拢、归于沉寂的悟心莲，又看看脚下这片被暮色笼罩的土地，最后抬起头，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影和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一阵风吹来，带着山野间草木的清气，也吹动了他鬓边几缕发丝。

“十年啦。”

他的声音很轻，眼眶忽然有些发酸，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眼底打转。

“老夫终于能出来了。”

话出口时，声音是颤的。可嘴角，却是上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