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二.

场中的局势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武崧缓缓地站稳了身形，深深吸了口气，灼热的韵力开始在他周身凝聚。

“师父...”他的声音沙哑，“您教过我们，韵力的根本，是心。”

“今日弟子不孝，要用您教的招式，来...来...”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眼眶里的热意几乎要夺眶而出。可他没有停，韵力越来越盛，哨棒顶端隐约现出一头火焰凝聚的猛虎，仰天长啸。

“炎虎重炮！”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火，狠狠地撞向那道身影。

轰——

烟尘散去，唐明的身子晃了晃，半边衣襟已被烧焦，露出里面触目惊心的伤痕。竹竿断成两截，一截落在地上，一截还握在他手里。

可就在这时，唐明忽然停住了所有动作。他垂着头，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着，金色的光芒在他的皮肤下疯狂涌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不好！”明月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要自爆了！他在用仅存的意识，控制体内的韵力...用自爆的方式，毁灭傀儡线！”

什么？！

武崧呆住了，小青捂住了嘴，大飞浑身一颤。

自爆...那是连魂魄都会一起消散的...

“师父——！”

大飞疯了似的冲上前去，他想抱住师父，想阻止他，想告诉他不要这样做。可就在他即将触及唐明的瞬间，一股磅礴的韵力猛地炸开，将他整个人弹飞出去，重重的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坑。

疼，很疼。他感觉浑身上下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可再疼，也比不上心里的疼。

大飞仰面躺在坑里，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师父说过的话——

“大飞啊，你要记住，练功的目的不是为了争强好胜，也不是为了打败谁。练功的目的，是为了守护。”

“守护？”

“对。守护你想守护的东西，守护你想守护的猫。只要心里还有想守护的，就永远不会放弃。只要不放弃，就能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大飞的眼眶里涌出泪来，他忽然笑了起来。

“师父...俺最想守护的...就是您啊...”

他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的站了起来。

“师父，就算拼上俺这条性命，俺也一定要救您！”

韵力在他体内疯狂的涌动，他深吸一口气，从口中发出一股巨大的冲击波。

“石破天惊！”

一声巨响过后，烟尘缓缓散去。唐明的身体晃了晃，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傀儡线，一点点的崩裂、消散。而他的身体，也像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的倒了下来。

大飞冲上前，稳稳的接住了他，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师父...师父...”

唐明缓缓地睁开眼睛，他看着大飞，看着围过来的武崧和小青，嘴角缓缓地扬起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疲惫，却很温暖。

“大飞啊...你们...没有辜负师父的期望。”

大飞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唐明紧紧抱住。他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唐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就像小时候无数次做的那样。武崧和小青也扑了上去，四个人紧紧的抱在一起，泪水混在一处，分不清是谁的。

明月看着这一幕，忽然背过了身。她的肩膀绷得很紧，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努力看着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努力不让什么东西流下来。

海王星。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用力闭了闭眼，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这是他们的团圆，她不该在这个时候...

可就在这时，唐明的声音再次响起，虚弱却清晰： “明月...你的弟弟海王星...被傀儡师关在囚心牢里...”

明月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来：“什么？你说囚心牢？！”

“对...就是那个传说中可以消除意识的牢笼...若是再迟一点，恐怕傀儡师就会把海王星也变成傀儡娃娃...”

明月紧抿下唇，囚心牢，那个地方，进去的猫，出来的都只是空壳。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看向白糖，后者微微一怔，随即轻笑一声。

呃啊，又被看穿了。

不过，就算明月不说，他也会这么做的。

他将霜吟从腰间取出，把笛子凑到嘴边，悠扬的笛声缓缓响起，丝丝缕缕的渗入唐明的身体。他苍白的面容渐渐泛起血色，紊乱的呼吸也一点点的平复下来。

一曲终了，白糖放下笛子，打了个哈欠。

困，好困。又是想睡觉的一天.ing。

他眼皮越来越沉，身子晃了晃，向后倒去。

“白糖？！”天王星慌忙伸手，把人稳稳接住。怀里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少年蜷成一团，睡得天昏地暗。

明月压低声音：“别吵醒他，让他睡吧。这一次，他心神消耗太大了。”

天王星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小心翼翼的给他调整好姿势，好让他睡得舒服些。

唐明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武崧等人赶紧扶住他，一脸紧张。

“师父，您慢点...”

“师父，您感觉怎么样？”

“师父，您别逞强...”

唐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看了看眼前这些孩子们，眼里满是欣慰。

“走吧，路上慢慢跟我说，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都发生了什么。”

一路上，众人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把这段时间的经历添油加醋的讲了一遍。

唐明听着，笑着，偶尔点点头。

这些孩子啊，真的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