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人多,牌就摊在了桌子上。白糖第一次摸到这副纸牌,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念宗还在,对子猫还是那个爱笑爱闹的少女。她从屋里翻出这叠纸牌,举高了晃一晃:“来来来,教你们玩个好玩的!”
散白凑过头,看着牌上陌生的纹路:“这是?”
“我好不容易才寻到的,”对子猫把牌往怀里一收,下巴微微扬起,“怎么样,新鲜吧?”
七白从后头探出脑袋,伸手就要抢。叫头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狮虎女盘腿坐在一旁,怀里抱着长乐,只是看着他们闹,唇角微微扬起,也不说话。
后来规矩讲明白了,一屋子人围坐成一圈。你抽我一张,我抽你一张,输了往脸上贴纸条。
长乐最小,纸条也最少。他攥着手里的牌,晃着小脑袋得意:“我赢啦!”
“你赢什么赢,”散白嗤笑一声,“那是大家让着你。”
“才不是!”
“就是。”
“不是!”
“是——”
白糖看着他们拌嘴,很轻的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星星很亮。七白和叫头为了最后一张牌差点打了起来,散白在一旁拉架。狮虎女抱着长乐轻声哼歌,长乐已经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对子猫坐在门槛上,歪着头看他们闹,眉眼弯弯。
白糖蹭到她身边坐下,小声问着:“你们每天都这样玩吗?”
对子猫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牌,笑了一下:“也不是每天,但隔三差五的,总能凑一局。”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
“这样挺好的。”
后来,念宗没了。
白糖再见到对子猫时,她眉眼间少了许多笑意。
再后来,那副牌被小心的收在了一个木匣子里。边角磨得更旧了,却一张不少。
对子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会儿。
“散白走得早,七白也没撑多久。叫头...叫头是为了护着我走的。”她顿了顿,抬手抚过木匣边缘,“狮虎女带着长乐逃出去,后来也没了消息。”
“就剩下这副牌了。”
白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后来他和武崧、小青、大飞,还有天王星和明月,围坐成一圈,脸上贴满了纸条。
他偷偷看了对子猫一眼,她站在一旁,唇角微微扬起,眼眶却有些泛红。
后来,那副牌传到了小青手里。
再后来,武崧回了武家,小青回了身宗,大飞去看望奶奶了,明月回到了云悠谷。
他把牌收在了行囊里,有时候路过热闹的镇子,他就找个小茶馆坐下,掏出牌来,招呼几个陌生人一起玩。玩完之后把牌收好,继续上路。
也有人问过他这牌的来历。
他想了想,说:“是一个朋友送的。”
“那个朋友呢?”
“散了。”
问的人就不再问了。
最后一次相聚,是在很多很多年后。
武崧已经是武家的家主,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小青接任了身宗宗主,一袭青衣,端庄温婉。大飞从奶奶那里回来,鬓角添了几缕白。明月偶尔也来,话还是不多,只是看着他们笑。
他们又凑了一局。
还是那副牌,边角都快磨烂了,白糖一直小心收着,一张没少。
这一局,没人往脸上贴纸条了。
他们就那么坐着,你抽一张,我抽一张。偶尔说几句话,偶尔沉默着。
夜很深的时候,武崧忽然开口:“下次什么时候?”
没人回答。
小青垂下眼,轻声道:“身宗那边,事情很多。”
武崧点点头,没再去问。
大飞笑了笑:“奶奶年纪大了,我想多陪陪她。”
明月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
白糖握着手里的那张牌,低着头。
后来,他们就真的散了。
白糖送走武崧的时候,武崧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他。
“白糖。”
“嗯?”
武崧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了句:“保重。”
白糖笑着点头:“你也是。”
他站在门口,看着武崧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站了很久很久。
后来他又送走了小青,送走了大飞,送走了明月。
每送走一个,他就从那副牌里抽出一张,看一会儿,再放回去。
再后来,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还是带着那副牌,走一路,带一路。
有时他会在月夜里把牌拿出来,一张一张摆开。看着那些熟悉的纹路,仿佛还能看见那些人围坐在一起,笑着、闹着。
只是再没有人能凑成一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