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

后半夜的风更凉了些，天王星起初还能强撑着陪白糖说话，后来声音越来越低，回话的间隔也越来越长。白糖偏头看他，正瞧见那人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直打架，偏偏还硬撑着不肯先开口说回去。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行了，回去睡吧。”

天王星猛地清醒过来，眨了眨眼，嘴里还含糊着：“没事，我——”话没说完，又是一个哈欠。

白糖也不戳穿他，只是摆了摆手：“快去吧，明天还得赶路呢。”

天王星犹豫了一下，到底抵不过困意，站起身来。他走到屋檐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你...也早点睡。”

“嗯。”

天王星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轻手轻脚的顺着原路下去了。

白糖听着身后的动静——掀帘子的声音，踩到某人衣角的细微摩擦声，压得极低的道歉声，然后是一切归于平静。

他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像是在想很多事，又像是什么都没想。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近处是屋里人绵长的呼吸声。他听着这些声音，看着天边从墨黑慢慢褪成深蓝，又从深蓝渐渐泛起鱼肚白。

第一缕阳光落在他脸上时，白糖眨了眨眼，像是刚回过神来。

屋里渐渐有了动静——先是小青迷迷糊糊嘟囔着“再睡一会儿”，然后是武崧压低的嗓音不知在说谁“睡相真差”，再接着是大伙儿陆续起身的窸窸窣窣声。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肩膀，从屋顶轻轻跃下。

对子猫已经收拾妥当，见他从外面进来，微微怔了一下，却也没有多问。只是温声道：“都准备好了吧？若是无误，那便启程吧。”

她抬手掐诀，两道光影自她身后腾起——一雄一雌两只念兽交缠着盘旋而上，在半空缓缓旋转，撕开一道光的裂隙。最终，它稳定成了一扇门的形状，门内光芒流转，如水波荡漾，透过那层光幕，隐约可见另一番天地。

对子猫稍作停顿，此时她已化为男相，目光从在场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在诸位进入一念宫之前，还请听在下一句忠告。多年来，就连我也未曾进入过一念宫。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无论如何都要记住，绝对不要惹怒一念宫里，念心匣的守护者——叫头。”

“守护者？”小青眨了眨眼，“很厉害吗？”

对子猫点了点头：“若她问话，如实答便是；若她不言，也莫要追问。更不要试图与她动手。在一念宫里，无人是她的对手。”

明月皱了皱眉：“若她先动手呢？”

对子猫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缓缓开口：“那便...跑得快些。不是逃命的那种跑，是跑题。她说东，你便说西；她要打，你便夸她今日气色好。只要不让她按着她的思路走，她一时半会儿便想不起来要动手。”

众人面面相觑，总觉得这嘱咐听起来...怎么有点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