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

白糖微微晃了一下，手中的白芷剑向下划去，剑尖抵住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击声。他借着这一点支撑，稳住了身体。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角那抹紫光已彻底隐没。他抬起头，望向黯消散的那片虚空，那里空无一物，只有纯净的阳光和流动的风。

小黑，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到时候...带你回家。

身后，嘈杂的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劫后余生的猫民们互相搀扶着走出掩体，孩子们清脆的笑声率先划破沉寂，接着是大人们喜极而泣的哽咽、寻找亲友的呼喊、对星罗班感激的呼唤...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喧闹，鲜活。

“白糖！”

“丸子！”

武崧、小青、大飞焦急的声音穿透人群，迅速由远及近。他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紧紧锁在自己背上，担忧、后怕、如释重负...太多情绪，沉甸甸的压过来。

很吵。

但，很值。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经挂起了那抹他们熟悉的、仿佛永远不会褪去的笑容，只是嘴角的弧度比平日浅淡了些。

“我没事，”他赶在伙伴们连珠炮似的发问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就是有点...困。”

武崧第一个冲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似乎想从他故作轻松的笑容里找出强撑的痕迹。小青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是安心后怕的余悸，她一把抓住白糖的手臂，力道大得让他微微一怔。大飞在一旁默默轻抚着他的后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小青带着鼻音，语气却异常坚决。

“没错，”武崧板着脸，但眼底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再敢擅自逞英雄，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断了。

“白糖哥哥！大家！”

小蘑菇迈着灵活的步伐跑了过来，那双曾经盛满懵懂悲伤的大眼睛，此刻亮晶晶的，充满了一种新生的朝气。它身后，忠和灵锡两位宗主正指挥着幸存的弟子和民众，开始清理废墟，救助伤员，重建秩序。

“主人说，我能帮忙！”小蘑菇挺了挺胸脯，声音清脆，“我可以运送材料，可以安抚受惊的小猫！我..我想帮上忙，像主人们一样，像你们一样！”

它的目光扫过星罗班众人，最后落在白糖脸上，随即跑过去轻轻蹭了蹭他的腿，带着依赖与崇拜。

白糖看着它，伸出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嗯，一定会的。”

小蘑菇用力点头，转身跑向忠和灵锡，小小的身影很快融入忙碌的猫群中，搬运着对它而言略显沉重的瓦砾，动作却格外认真。忠远远的望过来，朝星罗班众人，尤其是白糖，郑重的点了点头。

手宗的善后工作有条不紊的展开着，星罗班也留下来帮忙了几日，直到秩序恢复，重伤员得到妥善安置。

告别的时候，阳光正好。

“真的不多留几日吗？”灵锡看着眼前这群伤痕未愈却眼神坚定的少年，“你们的损耗不小，特别是白糖...”

“不了，灵锡宗主。”白糖摇了摇头，“猫土还很大，需要我们去的地方还有很多。”

武崧抱拳，行了一礼：“手宗有两位宗主亲自坐镇，又有小蘑菇从旁协助，定能迅速重整旗鼓，恢复往日的气象。而我们，还需要继续前行。”

大飞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眼角微微弯起：“是啊，等一切都平定后，我们还会再来看望你们的。”

小青蹲下身，抱了抱扑过来的小蘑菇：“要好好帮助忠宗主和灵锡宗主哦，也要照顾好自己。”

小蘑菇眼眶红了，但没哭，它重重的点了点头：“嗯！我会的！白糖哥哥，武崧哥哥，小青姐姐，大飞哥哥，你们一定要保重！”

应了一声后，星罗班众人转身迈步再次踏上了旅程。

前方的地平线延伸向未知的远方，天空辽阔，偶尔有飞鸟掠过。风吹过原野，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武崧走在最前，警惕的观察着四周。小青和大飞在他身后，低声交谈着接下来的路线。

白糖走在队伍末尾，步伐不快不慢。他脸上的笑容很浅，却很自然，仿佛只是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与并肩同行的温暖。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口那块被混沌侵蚀过的地方，依旧是空荡荡的，喜悦、悲伤、愤怒...都像隔着一层雾，模糊而遥远。

但他还能感知到风，感知到阳光，感知到同伴们走在身边时带起的细微气流和温度。

他还能记得要向前走，记得要守护什么，记得那个消散在金光里的身影，和一句无声的承诺。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路还在脚下，光还在前方，同伴还在身边。

他微微抬起头，迎着风，眯起了眼。

远处，云层翻涌，勾勒出山峦起伏的轮廓。下一段旅程，就要开始了。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