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无际。
没有痛楚，没有喧嚣，没有必须背负的责任和强撑的笑脸。这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他想永远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响起，清晰、冰冷，带着玩味的笑意，就贴在他的耳畔：
“醒了？还是说，你根本不想醒？”
那声音轻轻笑了笑，仿佛看穿了一切。
“逃避吗？也对，外面的世界多累啊。要对着那些所谓的伙伴强颜欢笑，要拖着这具被混沌侵蚀的身体战斗，还要...眼睁睁看着那个由你亲手送走的‘他’，站在你的对立面，一次次想毁掉你珍视的一切。”
黑暗中，模糊的光影如水波般浮现，缓缓汇聚成一道清晰的轮廓。与他身形完全一样，却通体笼罩在暗紫色的混沌中，是白糖的脸，眼神却冰冷戏谑，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叫白糖，那我就叫黑糖好了。光明与黑暗，一体两面，多有意思啊。”
他凑到白糖耳边，轻声低语：“呐呐，你装了这么久难道就不累吗？其实你的本质是特别冷漠吧？假笑这么久也真是辛苦你了。那些热情，那些莽撞，那些‘只要有信念就一定能成功’的蠢话，演给谁看呢？”
白糖睁开眼，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头顶虚无的黑暗。
“不是演的。”
黑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骗得了他们，骗得了你自己吗？”
他绕着沉默的白糖缓缓踱步，“自从戴上面具后，以微笑来面对世界，你就很少展露出自己的真实情感了吧？对谁都热情，对谁都包容，把所有的责任和痛苦都自己扛...多伟大啊。”黑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嘲讽，“可这样的你，快乐吗？你有多久，没有因为纯粹的喜悦而笑过了？”
白糖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黑糖敏锐的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笑意更深，声音却放得更轻：“别骗自己了，你早就看透了，只是不肯承认。你喊着‘驱散混沌，猫土和平’，可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混沌因何而生？是仇恨、是不公、是根深蒂固的血统论、是永无止境的欲望！韵力能驱散表面的混沌，能拔除那些思想吗？你做宗宗主，号称守护一切，可你连自己的妹妹、自己的恋人都护不住。你推翻了旧的秩序，然后呢？新的秩序里，野猫和异猫就真的平等了吗？你心里其实早就不信了吧？”
“不是不信，” 白糖开口，声音平静的像在说别人的事，“是知道那很难，很难。但难，就不做了吗？”
“难？白浅死在你面前时，你难不难？豆腐和汤圆为护你而魂飞魄散时，你难不难？你亲手剥离小黑的记忆，看着他转身投入黑暗、变成‘黯’时...你难不难？！”
“...闭嘴。”
“哟，生气啦？可我说的是事实啊，最痛的不就是清醒吗？清醒的意识到，曾经的热血，所谓的梦想，不过是一场笑话！你拼死守护的一切，最终都会以更惨烈的方式在你面前粉碎。你越是在乎，失去得就越彻底。”
“而且啊...”黑糖微微俯身，“你自己没察觉到吗？从混沌侵入心脉，特别是...你开始咳血之后，你的‘感觉’是不是在慢慢变淡？”
“愤怒、悲伤、喜悦、痛苦...这些曾经让你觉得鲜活的东西，是不是越来越像隔着一层玻璃？你还在对武崧他们笑，还在为保护同伴拼命，可心里某个角落，是不是空荡荡的，什么也填不满了？甚至连‘失去’的痛，都变得麻木...”
黑糖轻轻抬手，虚虚拂过白糖心口的位置，“因为最原始的混沌，在吞噬的不仅是你的身体，还有你的‘情感’本身。等你连最后一点感觉都消失，你就会变成一具完美的空壳...到那时，你就真的‘自由’了，什么都不用再想了。”
白糖没有回答，他越是平静，黑糖就越是兴奋：“看，默认了。”
“所以啊，白糖。你最清楚，有些伤痕，永远无法愈合；有些失去，永远无法弥补。你的热血，改变不了注定的结局。放弃吧，以后所有的责任，所有的战斗，所有的痛苦和伪装，我都替你来完成。”
“你说得对，但...” 白糖终于转过头，看向黑糖，“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痛苦是真的，失去是真的，无力也是真的。那些感觉在变淡，或许也是真的。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分不清，那些‘必须去做’的理由，是发自内心，还是仅仅成了习惯。”
他顿了一下，嘴角极轻的勾起，“可那又怎么样呢？”他慢慢支撑起身体，“感觉变淡，甚至有一天可能消失...但这就能否定我做过的一切吗？
“你说热血是笑话，说努力是徒劳，说一切最终都会粉碎...没错，我见过粉碎。”白糖的目光仿佛穿过黑暗，看见了那些消散的身影，“白浅走的时候，抓着我的袖子说‘白糖哥哥，别难过，要笑啊’。豆腐和汤圆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最后喊的是‘白糖，快走！’...小黑...他最后看我的眼神，是不解，是愤怒，唯独没有恨。”
“如果他们的选择、他们的牺牲，最终被你、被这世道、甚至被我自己，定义成一场‘笑话’...那才是真正的可悲，黑糖。那是否定了他们存在的意义。”
“所以，再痛也要走下去。再麻木，也要把该做的事做完。”
“至于你——” 他看着脸色渐渐阴沉的黑糖，“你是我所有的恐惧、怀疑和痛苦。但你不是我。”
“我的绝望，还轮不到你来定义结局。”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空间剧烈震荡，黑糖的身影在金光中扭曲、破碎，发出不甘的尖啸：
“你会后悔的！当你失去一切，当你被所有人抛弃，当你彻底被混沌吞噬的时候，你会求着我出来的！”
“那就...等到那天再说。”
前路依旧黑暗，痛楚依旧清晰，失去的永不复返。
但只需一点光，一点从灵魂最深处、从身体记忆里迸发出的光。
便足以，照彻归途，点燃永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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