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

白糖的话语犹如一道冷冽的风，悄然拂过，将那笼罩在空气中的哀伤吹散殆尽，却也带来了一丝刺骨的清醒，令人无从逃避。

武崧第一个抬起头，眼角还残留着湿润，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坚毅，“沉溺于过去毫无意义，爷爷...他希望看到的是我成为一个能担得起责任，走得比他更远的武家子弟。”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小蘑菇：“手宗的忠宗主和灵锡宗主我虽没与他们有过交集，但也听闻过他们的威名与公正。他们守护着手宗，乃至整个猫土的安宁，这便是他们无法归来的原因。并非遗忘，而是有更大的牵挂。”

大飞用力揉了揉脸，瓮声瓮气的接口：“奶奶...她也一定更希望我能好好的，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而不是困在原地。”他看向小蘑菇，露出了一个笑容，“小家伙，你的主人们，也一定是这样想的。他们造了你，给了你生命和快乐的记忆，这本身就是他们爱你的证明。也许...他们也在某个地方，思念着你。”

小青擦干了眼泪，走到小蘑菇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它那双懵懂又悲伤的眼睛：“分离的滋味...我比谁都清楚。但是，小蘑菇，就像我姐姐，她选择牺牲自己，是为了让我，让身宗，让更多猫民能活下去。如果你的主人们知道，他们留下的作品因为孤独而痛苦，甚至使用了危险的‘玩具’，他们一定会很难过。”她伸出手，轻轻抚摸小蘑菇的头顶，“真正的陪伴，不是把别人强行留在身边，而是即使不在一起，心里也装着彼此，并为了彼此，成为更好、更坚强的自己。”

小蘑菇怔怔的听着，眼中的泪水再次积聚，但这一次，似乎不只是悲伤，还多了些懵懂的领悟。它看向白糖，这个从一开始就似乎看透一切，却又莫名给它带来安全感的少年。

白糖接收到它的目光，微微颔首：“明白了吗？你的执念，他们的期望，都不是枷锁，而是动力。你在这里等待了十年，这漫长的时光里，你有没有想过，除了等待，你还能做些什么？比如...变得更强大，更可靠，甚至有一天，能离开这里，去看看他们守护着的世界，或者，在他们需要的时候，能帮上忙？”

“我...我能吗？”小蘑菇喃喃道，带着不确定的期盼，“我只是一个...被造出来的道具。”

“谁说的？”武崧上前一步，哨棒轻点地面，“你能制造出连我们都一时不察的幻境，能操控这仓库里遗留的机关，拥有自己的思想和情感，这早已超越了寻常道具的范畴。”

大飞也点点头：“是啊，你能感到孤独，渴望陪伴，会愧疚，会道歉...这和我们，又有什么本质不同呢？”

小蘑菇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激动与茫然的颤栗。它环顾四周，看着这些刚刚从它制造的痛苦幻境中挣脱出来，此刻却毫无怨恨、反而认真开导鼓励它的京剧猫们。最后，它的目光落在白糖的脸上。

“白糖...我...我好像有点明白了。虽然还是很难过，很想他们...但是，只是在这里等着哭，确实什么都改变不了。”

它抬手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声音虽轻，却字字坚定：“我...我想变得更强！我想知晓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也想明白主人们每日所面对的种种。或许终有一天，我能再次与他们相遇。到那时，我不再是那个只能被照顾、被陪伴的‘玩具’，而是能够与他们并肩而立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