迄今为止，有很多人来劝过光翎。

大到翎父翎母、叔伯、甚至不知名亲戚，小到关系较好的待从和管事。

千言万语编织成了一层层难以穿行的荆棘，自由魂师从选择的开始就将面临重重困境。

那时光翎才知道，青鸾也曾经历过这些，远不止表面展现的那样轻松。

唯一的区别应该是鸾父会在青鸾身后作为强大后盾，给了他直面的底气，所以无需去惧怕、怯懦。

光翎微垂着头，手上的动作不禁放缓了些，轻声回应，“……嗯。”

屋内只剩下了布料的摩擦声，直到青鸾掌心处的绷带被打好最后一个结，光翎却发愣似的久久未动，神色黯淡。

青鸾并未出言催促，而是做了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青鸾在光翎怔怔的目光中牵起他的手，将他领往屋门方向。青鸾用的力不大，随时可以挣脱。

一步、两步……

他们距离门槛近在咫尺后停了下来。

青鸾侧身看着光翎，眉眼带有弧度，减少了些许冷意，眸子似透着柔和。

光翎眼睫轻颤，脸上的浓重转瞬而逝，下定决心般扬起抹笑容，反抓住青鸾的手。

他们一同踏出屋门。

光翎语气清晰而坚定，“走，去找我父亲。”

交握的手心传递着热量，驱散了满身疲惫和忧愁，前方的荆棘倒也不显的多么可怕了。

——

青鸾再次见到了翎父，只不过这次对峙的人成了光翎。

光翎和翎父冷战期间都犟的很，谁也不想见到谁，每回交谈往往都是不欢而散。

光翎的主动反倒是一种隐晦的退让。

光翎深吸口气，谨记此行的目的，直接切入主题，“父亲，现在我们就可以把话说明白。”

“现在我不会改变我的想法，以后也不会，所以不用再啰嗦。”

“我不拿自己的未来说笑，你们有你们的看法，我也有我的见解，武魂殿是很好，但我也有想去追求的事。”

翎父闻言换平时肯定会说一句“固执”，但光翎难得态度缓和，他本意也不希望父子俩闹出隔阂，一时之间不好说什么。

光翎没有听到翎父的反驳或说教，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很多。

“如果我六岁时，你依旧没有动摇你的决定。”光翎顿了顿，继续道，“我会前往武魂殿，不会有怨言。”

这句话算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翎父张了张口，表情疑虑，最终甩甩手离去。

也算好的开头。

光翎想。

青鸾见状这才走上前，抬手抚了抚光翎的头，无言的赞赏。

翎母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充满温馨的一幕，心顿时融化一块。

光翎青鸾也发现了她，青鸾收回手，向翎母礼貌问候。

翎母回予一个毫无距离感的微笑，“近日事态紧凑，倒不好一聚，替我们向你父亲问好。”

翎母微笑的时候会有一个酒窝，气质像总说的大家闺秀，只是在翎父面前又会流露出些娇俏和调皮。

见青鸾点头，翎母望向光翎，“翎儿，你父亲看重你的成长，母亲和你父亲一样，对于你的选择抱有不赞同。

“但是知道吗？母亲也不反对你的意向，不用顾忌，不管怎么样，希望你能快乐。”

“希望你以后阳光永伴，美好为你停留。”

往后日子归于平静，时间掩去痕迹。

翎父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认为光翎没那么容易放弃，可能会在某天耐不住性子又来找他吵一架。

然而事实证明并没有。

翎父闲暇之余想起，觉得光翎的态度能一直保持现状也挺好。

他会许会理解自由魂师为什么被选择，但和武魂殿相比他不会因此改变决定。

时光匆匆，一年转瞬而逝。

“你还是如此，翎儿嘴上不说，心里难免失落，那该如何？别哪天惊觉悔意。”

翎母在这节骨眼上还是忍不住说了几句，翎父闭了闭眼不为所动，“武魂殿是对翎儿最好的路。”

翎母淡淡摇摇头，头也不回的离开。

翎父扶了扶紧皱的眉头，最终还是召来侍从，吩咐道，“给翎儿收拾好东西，过午时出发武魂殿。”

侍从不敢怠慢，脚步匆匆，声音逐渐远去。

“……”大殿之上只剩翎父静坐在主位。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无法挽回，却还是忍不住反复去想。

繁杂思绪又因一阵声响而打断，他睁眼就见被迁走的待从又出现在眼前，不免诧异事情办的那么快？

他转念一想又不对，问道，“还有何事？”

待从有苦说不出，忙解释。

他出殿后确实尽心尽力去收拾好东西，到准备备马车时，途中遇到了来访的青鸾族宗主。

所以搭上了几句话。

鸾父似闲聊般问起，“这样匆忙，是有什么急事要做吗？”

两族交好前提，待从丝毫没有起疑心，一五一十说了，“受家主之命，少主午时会出发武魂殿，现在我准备备马。”

鸾父略微仰头，估摸着时辰，淡淡呢喃，“午时……”

待从有些发怵，小声道，“我能走了吗？”

鸾父将视线重新移回待从，一张脸没什么表情，“不认路，带我去见你们宗主。”

不认路个鬼啊！

强迫人之前还给个不令人信服的理由，顶着威压待从想跑也跑不了。

说好听点是带路，说不好听点……

待从欲哭无泪，“他把我扣回来了。”

翎父：“……”

翎父：“他现在在哪？”

待从：“就在殿外等候。”

翎父：“让他进来，你先下去吧，备马暂时先放着。”

待从忙点头，迈步都比之前快很多。

翎父一见到鸾父云淡风轻的脸，心里不由一梗，多年的兄弟和直觉告诉他，没好事。

鸾父声线平稳，单从表面看不出打什么心思，“好久没聚，我们借此好好谈谈。”

翎父：“……”预感更强烈了。

……

在光翎得知父亲同意让自己成为自由魂师的惊喜砸下来，悬着一年的石头终于掉下来，差点喜到不顾形象。

兴奋过后就立马派人告知青鸾，他则先前往了主殿。

主殿内除了面色奇怪的翎父，捂嘴轻笑的翎母，还有喝茶的鸾父，气氛怪异。

光翎做好礼节，下一秒殿门又踏进一人，除鸾父外都看向来人，那人倒不局促，调侃道，“比上次热闹啊。”

如果青鸾在这，就能认出来者是那次的客使，仅隔一年又再度出现在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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