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抱着那件黑色寝衣,溜溜达达地回了暗河。
一回暗河,他就敏锐的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这么说呢。
他毕竟也是成过亲的,这点眼力见怎么可能没有。
苏暮雨和祝无虞这黏黏糊糊的样子,尤其是苏暮雨周身萦绕的松弛感,还有眼角眉梢间藏不住的舒展与餍足,再配上他与祝无虞之间那股黏腻得化不开的劲儿,二人举止间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隐秘的亲昵。
一看就是突破了某些安全距离。
简而言之,就是吃到了,还吃饱了。
苏昌河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当即掏出随身的小本本,在上面又添了一笔:苏暮雨不正经,还没成亲就做了一些羞羞的事,一点都不正经。
他垂眸扫过先前记下的字句:
昌离练剑非常刻苦,吃饭也吃得特别多,个子又长高了,就是胆子太小,现在还不敢跟雨墨表白,怂货一个,一点都没学到咱俩的优良品质。
慕雨墨的小蜘蛛又升级了,之前能杀人,现在她正在闭关修炼,潜心钻研怎么用蜘蛛救人。
苏暮雨的小媳妇祝无虞是个实打实的超级富婆,家财万贯,富可敌国,我打算让木鱼入赘,正好给暗河换点财产。
慕雪薇现在也很好,祝无虞有个小姐妹叫白鹤淮,是药王谷的神医,她现在正在用汤药和药浴,帮雪薇将一身毒素归于丹田,白鹤淮还是苏家苏喆(就是那个爱吃话梅爱抽烟,说话大舌头的老头)和岭南温家温络锦的女儿,所以这个白鹤淮是温家家主的外孙女,天下第一的百里东君是她表哥呢。
还有慕青羊那个不中用的东西,我都给他创造多少机会了,他还追不上慕雪薇,一看见她就脸红脖子粗,话都说不利索,一点都不像我这个老大……
苏昌河合上小本本揣回怀中,缓步走向那两人,“看来今年星落月影阁能办暗河的第一场婚礼了。”
苏暮雨和祝无虞同时红了脸,眼底藏着几分羞涩,却又难掩欢喜。
不管外界纷纷扰扰,暗河内部正在紧锣密鼓的操办起苏暮雨的婚事。
毕竟最近这些时日暗河都可以叫血河了,整日血流成河,死的人都能绕暗河好几圈了,这般肃杀之下,大部分人都是战战兢兢,恨不得不吃饭,就窝在房间里,生怕因为自己左脚先迈出门,就招了苏昌河的眼,然后死翘翘。
是以,这场难得的喜事,尤其是关乎高岭之花苏暮雨的婚事,便显得格外珍贵。
暗河的女子们,虽然她们心中的白月光要成亲,心已经碎了一地,终日以泪洗面,帕子都不知道哭湿了多少张,却也真心为苏暮雨感到高兴。
小祝姑娘漂亮,热情,活泼,钱多,和虽然貌美但是穷穷的雨哥很是相配。
她们的雨哥以后再也不用顿顿吃馒头了。
苏昌河与白鹤淮,一个为好兄弟,一个为好姐妹,皆是倾尽全力,不计成本,甚至自掏腰包地操办这场婚事。
一时间,暗河上下,红绸漫卷,红布铺陈,处处皆是喜庆之色。
吉时已至,红烛高燃,映得满室暖意。
今日为了应景,苏昌河特意换上了一身紫衫,添了几分难得的温和。
他立在角落,望着苏暮雨与祝无虞并肩躬身,一拜天地,再拜高堂,最后相对而拜,眼底的红意悄然漫起,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左手不自觉地抬起,指尖轻轻抚上颈间那枚被体温焐得微暖的小银锁,指腹反复摩挲着锁身的纹路,嘴角缓缓扯出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
那笑意里藏着欣慰,藏着温柔,更藏着几分无人能懂的酸涩与释然,连周身的戾气死寂都好似被这片刻的柔软揉散了几分。
娘子,你看,木鱼也成亲了,他寻得了属于自己的好归宿。
如今,就只剩昌离了。
随即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直偷瞥慕雨墨的苏昌离身上,嫌弃的甩了他个白眼,不成器的东西。
等你相公我再努努力,看看雨墨能不能看得上这个臭小子。
——
正当满室喜庆,众人其乐融融之际,一道人影踹开殿门,怒喝声震得红烛烛火乱颤:“慕子蛰那个王八蛋在哪里!给老子滚出来!老子要杀了他!”
众人一惊,齐齐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红衣官服的男子大步闯了进来。
他头戴官帽,胸前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仙鹤,腰围玉带,足蹬朝靴,身形挺拔,面容俊秀,虽无虬髯怒眼,却自带一股慑人的戾气,简直和年画上的阎罗王一模一样。
慕青羊最先反应过来,指着他,惊诧道,“生见祠陵,死见阎罗,你是……慕祠陵?”
慕祠陵猛地抬手指向他,语气不耐:“是我,不要像见了鬼一般的大吼大叫!”
慕青羊:……
慕青羊嘴角抽了抽,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委屈巴巴,到底是谁在大吼大叫。
苏昌河看着这个明显脑子不太灵光的人,缓缓从角落走出,目光落在慕祠陵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杀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慕子蛰已经死了,不止他,前暗河大家长,前苏家家主苏烬灰,前谢家家主谢霸,都死在我手里。”
“哈哈哈哈!慕子蛰你这个王八蛋,死得好!死得大快人心!”
慕祠陵仰天大笑,笑声爽朗却带着几分疯癫。
笑罢,他目光落在与自己一样满头白发的苏昌河身上,顿时来了兴致,像发现了好玩的玩具一般,上下打量着他,“你又是谁?”
苏昌河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暗河新任大家长,苏昌河。”
慕祠陵大眼睛直勾勾盯着苏昌河,“新的大家长?”
话音刚落,他便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打一架吧!让老子看看,能杀了那些老不死的,到底能接住老子几招!”
苏昌河眼神一沉,方才眼底残存的几分喜悦瞬间消散殆尽,周身的温和也被冷意取代:“今日是我兄弟的大喜之日,不宜见血,滚出去。”
“什么喜不喜的!老子就要和你打一架!”慕祠陵说着便要往前冲,浑身的戾气愈发浓烈。
“哎哎哎!”慕青羊见苏昌河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顿时一个激灵,连忙上前想拦,可还没等他靠近,慕祠陵便被慕雨墨一把拉住了衣袖。
慕雨墨脸上噙着浅淡的笑意,语气柔和却带着几分狡黠:“师叔,咱们暗河还是第一次在星落月影阁举办婚礼,打架的事不如往后放放,先喝一杯喜酒如何?”
说着,她转身端来一杯,递到慕祠陵面前,“这是三十年的陈酿,师叔尝尝?”
慕祠陵看了看慕雨墨,又看了看酒杯,挑眉道:“你这女娃娃长得倒是美,我们慕家的吧?”
除了他们慕家人,暗河哪家能出这样的美人?
在这事上,他们慕家有绝对的自信。
慕雨墨勾唇一笑,颔首道:“是,慕家慕雨墨。”
“行吧”,慕祠陵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他就给这个同族小辈一个面子,结果下一秒,咂咂嘴,眼睛一亮,“好酒!”
“好喝师叔就多喝点”,慕雨墨一边顺势拉着他往一旁走,一边不断给他添酒,语气带着几分忽悠,“做咱们这行的,平日里喝的都是死人酒,能喝上喜酒的机会可不多。师叔应该也是第一次喝咱们暗河中人的喜酒吧?”
慕祠陵连连点头,神色坦诚:“倒是真的第一次。”
说着,他忽然看向慕雨墨,眼神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通透,“你是不是喜欢刚才那个新郎官?”
慕雨墨瞬间瞪圆了眼睛,她惊了,这明显没开情窍的男人,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见她这副模样,慕祠陵十分骄傲地挺起胸膛,得意道:“老子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慕子蛰那个狗东西,当年可是生了个儿子的!”
话音刚落,他便拍了拍胸脯,一脸仗义:“看在你叫我一声师叔的份上,那新娘我给你杀了,今晚洞房花烛夜,你去替她!”
慕雨墨:???
慕雨墨:!!!
彻底懵了,一连串的问号在脑海里盘旋的慕雨墨反应过来,连忙使劲摆手,语气急切:“不不不!不是的师叔!你不能伤害小祝姑娘,他们是真心相爱的,我也是真心为雨哥高兴的!”
“可你刚才明明不高兴啊!”慕祠陵皱起眉头,满脸疑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你们女人真是奇怪,不愧是女人心,海底针。”
慕雨墨捏紧拳头:实力为尊,这老头她暂时打不过,她忍!
慕雨墨面无表情灌了他一杯又一杯,死老头,喝死你最好!
偷摸听完全程的白鹤淮,瞬间撸起袖子,脸色铁青,横眉冷对:这个王八犊子敢动她姐妹!看老娘不毒死他!
急忙拉住女儿的苏喆(苏喆语言请自动切换为蜀言):“闺女,冷静!”
白鹤淮一把甩开他的手,掐着腰,指着鼻子就骂他,“祝祝是我一起长大的姐妹,我告诉你,要是我姐妹有个什么万一,你这个爹我也不要了,我跟你们暗河拼了!”
“哎哎哎,这话说不得!这话说不得啊!”苏喆一听这话就急了,也顾不上拦着女儿,转身就朝着慕祠陵冲了过去,一边打一边骂,“你这个老东西,怎么在黑棺里关了这么多年还不死?今日竟敢在老子闺女面前胡言乱语,看老子不收拾你!”
慕祠陵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随即却愈发兴奋,一边还手一边大笑:“你就是苏家苏喆?早就听说你当年是苏家最强者,今日正好较量较量!”
苏喆出手狠厉,招招致命,语气带着几分傲气:“哼,就算过了这么多年,老子依旧是苏家最强的!”
打斗声瞬间响彻大殿,众人先是一惊,但下一秒大家又兴冲冲跑过去,这可是曾经慕家最强和苏家最强,不过现在一个在黑棺呆了那么多年,一个身受重伤,到底哪个能赢呢?好难猜啊!
这不比婚礼还难得?
婚礼嘛,要是还想看,大不了让雨哥再办一场,但这两家最强者的对决,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众人看得津津有味,就连身为新娘子的祝无虞,也一把推开搂着自己的苏暮雨,提起裙摆,踮着脚尖就凑了过去,眼神亮晶晶的,满脸期待。
苏暮雨:……
白鹤淮也凑在一旁看得入神,瞥见祝无虞,顿时推了她一把,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快回去洞房,赶紧给我生个干儿子!”
祝无虞挽着她的手臂,眼睛死死盯着打斗的二人,连连惊叹:“淮淮,你爹可真能打~这手金杖使得也太漂亮了吧!”
正在打斗的苏喆听到这话,顿时笑得美滋滋的,脸上不自觉露出得意的神情,一边出招一边喊道:“女娃娃好眼光!这可是老子的独门绝技!”
人就怕对比,对比有人加势的苏喆,慕祠陵就显得凄凄惨惨戚戚,有些凄凉,“放屁,老子的刀法更漂亮!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说罢,他手腕一转,刀法陡然变换,招式眼花缭乱,威力愈发惊人。
果然,祝无虞在那美滋滋鼓掌,看得拍手叫好,马屁拍得震天响:“哇!慕前辈,你的刀法大开大合,气势十足,杀伤力也太惊人了吧!”
慕祠陵顿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打得愈发卖力,对着苏喆吼道:“你这个话都说不利索的老东西,赶紧去死吧!”
二人打得愈发激烈,招招往致命处去,看得众人心惊胆战,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看的目瞪口呆的暗河中人:……
被撂在一旁的苏暮雨:……
笑得意味不明的苏昌河:……
苏暮雨一脸幽怨的看着眼睛看的亮晶晶,津津有味,还时不时点评的新婚娘子,她还记得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吗?
打架比他还好看吗?1
你忘了吗,你就是在魔教东征战场上使得一手漂亮的十八剑阵吸引的她🤣
事实证明,确实是这样。
……
一个时辰后。
打架真好看。
祝无虞蹲在地上,一边盯着打斗的二人,一边时不时抬手比划着,同时马屁也没落下,拍的震天响,“二位不愧是暗河鼎鼎有名的人物啊,人到中年长得还这么帅就算了,打了一个时辰丝毫不见疲态,体力过人,招式干净,一招一式利落又不失美感……”
被夸到心坎里的苏喆和慕祠陵,听得浑身舒畅,打得愈发卖力,恨不得把自己毕生所学都展现出来。
可苏暮雨再也绷不住了。
自己的新婚娘子,当着自己的面,夸赞别的男人长得帅,身手好,体力好,这能忍?
他大步流星走过去,一把将蹲在地上的祝无虞扛在肩上,转身就往新房的方向走。
“哎~苏暮雨你放我下来!我还没看过瘾呢~”祝无虞挣扎着,语气里满是不情愿。
苏暮雨回头,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祝无虞瞬间僵住,立马低下头,再也不敢说话了。
亲密切磋了这么多次,这眼神她太熟悉了:
该吃饭了。

感谢亲亲的三个月加更!共四章,四合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