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战争胜利后,李福结束了在临江的潜伏生涯,悄然重返南洲站。然而,时局混沌未明,国军高层暗流涌动,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为了方便执行任务,也为同志们留下一处安全的栖身之地,薛敏决意让酒馆继续营业,维持表面的平静与正常。聚贤居眼下暂交由伙计柱子代为打理,他虽年轻,但多年来耳濡目染,对经营之道也算熟稔,勉强撑起了这一方天地的日常运转。
柱子,最近送来什么好酒没有?


老板,您来了快坐。我去厨房给您炒几道您爱吃的菜。几天前下面的酒厂刚送来一批好酒过会儿我端来给您尝尝。现在您先看看账本,这是我昨晚刚整理好的。最近店里生意越来越好,所有的进账出账信息这上面都有记录我已经一一核对过请您过目。
不着急,以后有时间再看。你忙你的,我去酒窖转转不要来打扰我。


您请。
支走旁人,薛敏来到里间再次打开实验室的暗门。望着屋子里熟悉的摆设往事一幕幕不由涌上心头。无论是自己顶着“临江女神”的称呼多次在此制作炸药,合成剧毒,还是提取Q5审问克劳斯,救治队友柳如烟以及开会分配任务……至今每件事都历历在目。仿佛一切就发生在昨天那样真实。目光所及之处架子上成排的各种试剂,摆放整齐的化学器材衣架上白色的防护服悬挂已久。
她转身从一旁捞起防护服,一边利落地套在身上,一边迈步朝着柜子的方向走去。防护服的布料在她动作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仿佛也在催促着她即将展开的行动。
她打开柜子,从最底层的帆布下小心取出电台,动作熟练地架起天线,连接上电源。随后,她来到桌前,闭上眼睛,脑海中仔细回放着老张同志的话,每一个字都仿佛还清晰地萦绕在耳边。片刻后,她猛然睁开眼,双手迅速扭动旋钮。电流穿过的瞬间,滋滋声密集地响起,如同一曲急促而隐秘的序章,在寂静的空气中蔓延开来。
“滴——滴滴滴——滴——滴滴……”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延安八路军指挥部电讯室内,急促的电报声划破了夜的寂静。发报员神色凝重,手指飞快地敲击着电键,随后毫不犹豫地冲出电讯室,急匆匆地叩响了首长房门。
#发报员小周 首长,刚刚收到从临江发来的一封电报:寿翁被捕,正在营救中。延安有内鬼。
#首长 对方是否表明身份?
#发报员小周 没有,只留下署名“白鸽”。
#首长 什么?是白鸽,太好了。这时候她能给总部传来消息说明寿翁的事没有牵连到她,目前她是安全的。只要她安全寿翁就有活下来的希望。
#发报员小周 首长,这是她发过来的国军潜伏特务名单。
#首长 好好好,真不愧是临江女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搞到手。以前她是驻临江日军的噩梦这次我看国军那边老蒋的日子也不好过喽。
#发报员小周 其中有很多党组织重要机关单位的干部以及家属。
#首长 一群蛀虫。
#首长 回电名单已收到,命白鸽同志竭尽全力营救寿翁如遇阻力可就近联络徐州地下组织请求支援。联络暗号在服装店内切记不可轻敌保护好自己。
#发报员小周 是。
#首长 警卫员!警卫员!
#赵胜 首长。
#首长 小赵立刻通知周政委,袁团长,张旅长来总部开会。
#赵胜 是。
白鸽,这个神秘的人物,终于浮出了水面。自多年前与组织失去联络后,她便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直到临江女神的出现,以其一系列大义凛然的举动,引起了我党的高度关注,我们的同志才得以重新寻觅到她的踪迹。她的真实身份,如同深埋的谜团,唯有老张知晓其中的秘密。传回延安的是两张字迹遒劲有力的纸条,如今已被妥善保存在总部的机要室中。那是英雄的笔迹,此刻她正于一片没有硝烟的战场上,为信仰出生入死。组织啊,务必要为她留好归家的“路”。
临江,狭小的密室内,薛敏静静地坐在桌前,接收完上级传来的命令。她抬起双手,轻轻摘下耳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压力一并排出。而后,她戴好口罩站起身,动作利落而从容,把用过的设备仔细收好,重新放回柜中。转身时,她的目光落在墙边的架子上,那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试剂瓶,琳琅满目。她从中挑选出十几种外观迥异的小瓶,逐一检查标签,神情专注得不容分毫差错。随后,她点燃了酒精灯,淡蓝色的火苗微微跳跃着。她单手夹住试管,将里面的无色液体缓缓置于火焰之上的铁架台,开始加热。蒸腾的气雾在玻璃壁间弥散,映衬着她平静却又隐含紧张的脸庞,似乎这细小的动作背后,隐藏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风暴。
同一时刻,临江城内的秦公馆后花园却展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致。陈术稳稳地骑在洋车上,身形从容,动作细致,耐心地向身旁的小姑娘演示着每一个细节。紫色的车子在男人的手里像玩物似的灵活轻便,配上一米八个子的大长腿莫名的有些好笑。年幼的孩子则像一只轻快的小鹿,在前方尽情奔跑,笑声如银铃般洒满整个园子。阳光穿过树枝的间隙,映照出他们一静一动的身影,为这片静谧的庭院添上了几分生机与暖意。
懂了吗?


嗯,我试试。

秦姐姐加油!
抬头看路,扶好车把,踩!


我不行,陈大哥车子不听话总晃动。
不怕,有我在后面倒不了大胆踩。车子跑起来才不会摔。


姐姐勇敢点,爸爸从不骗人的。
看到前面的凉亭了没有?

那是我画画的地方。

自己骑到哪里我答应你一个愿望。

陈术的内心被担忧填满,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两个人,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中途醒来。他深知,绝不能让那两人察觉到薛敏的踪迹。然而眼下,受薛敏所托,这请求如同一张无法挣脱的网,让他难以拒绝。思来想去,为求尽快脱身,他也唯有行此下策了。

无论什么都可以?

只要让我不违心。

那我得仔细想想。
先达到我的要求再说。


你说的,不许耍赖!
每文可以作证。


对,撒谎是小狗。

你等着。凉亭我来啦!啊——

诶呀!爸爸快追秦姐姐她要摔倒。

陈大哥救我,我下不来了。
小心!

见势不妙,陈术迅速收拢心神,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去。然而因速度太快,当他赶到近前时,竟来不及稳住身形,只来得及张开双臂将小姑娘护在怀里,下一刻,两人便一同摔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你的手没事吧!


不碍事擦破点皮。

爸爸别动我给你吹吹。
每文,乖!


对不起,我真笨。害的你和我一起摔倒。

已经很好了,以后多练习几次就可以。

呃——陈大哥那我这算不算达到要求啊。
算,有什么愿望需要满足的可以说说看。


只要不违心你都不拒绝?
对。


我……我要换两个愿望。具体是什么现在我还没想好。
小机灵鬼!地上凉快起来。


啊?
话一出口,陈术便意识到这个称呼似乎有些不妥。为了掩饰内心的尴尬,他轻轻咳嗽了几声,耳根微微泛红,心中萌生出一股想要迅速逃离此地的冲动。
咳咳……,先让每文陪你练一会儿。我去看看那两条尾巴。


王叔,那两位在客房睡的可好?
放心,刚刚大头来报他们睡得很沉午夜之前不会醒。


听到了吧,这点小事交给手下的兄弟做尽可放心。

王叔,我还得再练习练习,这没什么事你回去忙你的吧。
小姐,少爷不放心让我陪着你。


告诉我哥他那几只八哥本姑娘没兴趣。小心眼!走吧走吧。真过分,不小心放跑几只破鸟至于嘛。
我回去了,小姐别动鸟笼啊。小心少爷和你急。

见管家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小姑娘顿时来了精神,她兴致勃勃地拉起孩子的手,脚步轻快地朝着花园一角的那座小木屋走去。阳光洒落在她的发梢上,映出一抹跃动的金色,而她的小手温暖而柔软,仿佛带着无尽的好奇与期待,牵引着男孩一同迈向未知的新世界。

每文我们去抓鱼。今年百姓庄稼收成好斑鸠吃得饱下陷阱捉鸟不容易。

可是我不会水。

傻小子,谁告诉你抓鱼一定要下水。来!看看我的宝贝,这些都是背着我哥 自己偷偷弄的。正好今天试试效果。
三人来到木屋里,扒开大量农具墙角赫然出现一只大木箱。!

陈大哥,帮我一下。
你放的?


当然,我哥看的紧。这不许那不让的,哼!本姑娘偏要干。

你还真是——很特别。

我知道你想说别的女孩子都什么样,如何的温柔,如何的十指不沾阳春水。那样的活法我可不愿意。最讨厌娇滴滴的资产阶级大小姐的一副做派。我要像敏姐姐学习,能文能武仗义助人坦坦荡荡一身正气。

有些路并不适合每个人来走,保持现在的你挺好。

为什么?敏姐姐不优秀吗?向优秀的人看齐终究没有错。

在乱世她是个出色的战士。

盛世呢?

温柔的妻子,慈爱的母亲。

所以有人钟情于她并不奇怪。

以后好好工作,少想这些儿女情长的事,你还太小了。

陈大哥你忘了今天我已年满十八周岁,正式成人了。人家不是小孩子什么都懂的。

好好好,你是大人了。那么请长成大姑娘的秦小姐给我们讲一下钓鱼方法。

每文拿着,这支鱼竿归你。陈大哥这两支你收着,我去下竹笼。一会儿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水边湿滑不安全下竹笼还是算了,陪孩子玩玩而已无需太认真。


好吧,用杆子我也可以让你们吃到烤鱼。
这么有把握,下面池子里都养了些什么鱼?


鲫鱼,鲢鱼,鳙鱼……最好吃的要属草鱼。肉质紧实味道鲜美细品之下会有丝丝牛奶的香气。

哎哎哎,陈大哥你这样弄是钓不到鱼的。这种野菜太苦不好吃。
你怎么知道?


我吃过,苦的还扎喉咙。
撒谎可不是好孩子。


八岁那年,周围村子闹蝗灾,地里的庄稼被啃食殆尽,颗粒无收。普通人家为了果腹,只能冒着寒风走向田埂与水边,挖掘那种满身带刺的野菜。将它们下锅焯过水后,撒上些许盐巴,攥成拳头大小的团子,再滚上一层粗糙的米糠,放入锅中蒸熟了吃。这便是活命的饭食。隔壁二丫的娘,便是因为吃了太多这样的东西,身体逐渐浮肿起来,瘫软无力,连床都下不了。我看着心疼,心里想着帮她一把。平日里,哥哥总会给我些零用钱,攒下来也有一些了,可当我试着递给她时,她却坚决不肯收。她的倔强,就像一根扎在心底的刺,让人无可奈何。最后,我只得想了个法子——每日偷偷从厨房拿几个肉包,和她换那些野菜团子。她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接下了。我明白她的坚持,那是一个普通人最后的尊严,也是在苦难中唯一能守住的东西。这份倔强,值得尊重,却也让人心酸得难以言表。
你做的对,有时候友善也需要讲究方式的。


陈大哥问你个问题。
什么?


以后我可以上南洲看你吗?我没有朋友,也不像别人想象的那么快乐。
没事别总胡思乱想好不好,你还小以后的路长着呢!上班后你会交到越来越多的朋友,知音。


不好,人多有什么用。我只要一个叫陈术的人。
我会像哥哥一样一直在这里。

男人抬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不,我要的不是哥哥,你懂的。
秦小姐,我们并不合适。你犹如清晨八九点钟的朝阳,蓬勃而富有朝气,未来的画卷有着无限种绚丽的可能。而我呢,已步入中年,且带着孩子,实在不该,也不能毁掉一个少女如花般绚烂的青春。

拒绝的话语,无论被修饰得多么动听,终究裹挟着一种无法忽视的伤害。这本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但她那颗稚嫩的心,却依然像被无数细密的针尖刺中般,悄然缩紧,痛得难以言喻。每一丝刺痛都像是在心底织出一张网,将她的期待与幻想一点点撕裂开来。
她面色平静,既不回应也不与人对视。看似若无其事地凝视着水面,却忽然激动地喊道:

哎,上鱼了,上鱼了!
这不是草鱼,快放掉。


怎么不是呢?那在水底灵巧地于水草间来回穿梭的,可不就是草鱼嘛。钓的正是它,别愣着了,赶紧帮我拉上来。要是再耽搁一会儿,让我哥发现的话,怕是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好。


秦盼,你个臭丫头敢打我锦鲤的主意我和你没完!我的鱼——

遭了,陈大哥今天这顿烤鱼先欠着啊,改天改天一定请你吃。抱歉,我先走一步。
那么怕他修理你。


要是挨顿修理能解决的事我还真不在乎,被他抓到准是又要罚我上祠堂去抄书才那才吓人呢。

好了,不说了。再见再见!

臭丫头,你给我站住——

站住乖乖束手就擒门儿都没有,快去书房八哥在手看你怎么敢罚我。
小姑娘一边跑一边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