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堵车非比寻常,前方不少车辆纷纷熄火,不少人下车往前张望。
厉桥南微微蹙起眉,推开车门,拦下一位折返回来的路人询问前方状况。
大叔是个热心人,开口说道。
“前面出车祸了,场面很惨,有个小孩被卷到了车底,手都被压变形,车轮上全是血。孩子父母一个被车门砸伤,另一个直接被撞飞,现场惨不忍睹。”
大叔一边说着一边比划。厉桥南听完神色瞬间沉下来,这是一场重大交通事故。他向大叔道过谢,快步朝着事发地点跑去,同时掏出手机准备打给秦野。
刚要拨号,就看见一辆熟悉的警车停在现场,是秦野。
看来不必自己通知了,只是眼前的现场,远比大叔口述的还要可怖。
白色私家车车门溅满刺目的鲜红血迹。秦野正垂首记录现场情况,余光一瞥,猛然看见厉桥南,抬眼便对上自家队长的目光
“队,队长?您怎么在这里?”
“路过,被车流堵在后方。”
厉桥南接过一旁警员递来的手套、鞋套与口罩,抬手拉起警戒线,弯腰踏入案发现场。秦野把手里本子交给身边同事,快步朝厉桥南走过来。
“这边估计还要滞留很久,你的车牌号多少,我叫人帮你把车挪开。”
“行,沧海AB7CXXX。”
“好。”
秦野记下车牌,立刻吩咐年轻警员去把厉桥南的车挪到别处。他走到厉桥南身侧,心里暗自感慨,厉桥南住院这段日子,市局一大堆工作全都压在自己肩上,连好好和严若相处的空闲都几乎没有。
“厉队,您什么时候出的院?”
“嗯,前天。”
“哦……前天?!前天!”
秦野满脸震惊地望着厉桥南。自家队长,刚出院就赶回市局干活?难道是怕自己太累,特意过来分担工作。
只可惜厉桥南读不出他内心的想法,若是知晓,恐怕秦野就要成为史上第一位被队长教训的副队。
“是啊,前天出院,有什么问题?”
“不是?姜衍那家伙就放你回市局了?”
“?放我?”
秦野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厉桥南没有在意他的反应,转头便跟着现场的交警大队的队长王猛,王队长,了解起事故情况。
“秦副队,司机的血检结果出来了。”
一旁女法医神色严肃看向秦野。秦野被法医这副神情弄得心头一紧,连忙开口询问。
“怎么了?出什么问题?”
“他……吸D”
“什……什么?!”
秦野接过报告单,看完之后脸色沉了几分。怪不得赶到现场的时候,肇事司机便是一副神志恍惚的模样。
厉桥南:?这不是意外?
案子牵扯的范围比预想的更广,肇事司机吸毒属实。姜衍他们接手了这起案件,好好一场交通事故,不再只是单纯的意外,刑侦与禁毒两股力量同时介入进来。
厉桥南坐着警车一同回到市局。车子驶入市局大院的停车坪,姜衍正好从市局大楼走出来。阳光落在他身上,洒在制服上的三级警督肩章,泛出细碎光亮。
厉桥南熄了火,推开车门下车。
“姜衍。”
“嗯?回来了,怎么这么慢?”
姜衍把手里文件递给旁边年轻警员,迈开长腿朝厉桥南这边走来。
“路上,遇上车祸了。”
“车祸?”
“喏,法医正运回的遗体。”
姜衍顺着厉桥南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恰好看见两名法医搬运遗体,正是他们刚刚接手的这起吸毒肇事的案子。厉桥南望着其中一具小小的尸袋,轻轻叹了一口气。
姜衍敏锐捕捉到他的神情,收回目光问道:“怎么了?”
“没事……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
姜衍还没能体会到厉桥南心底那番五味杂陈。
“那么小的孩子,还没好好看过这世间,就这么离开了,再多世间繁华,于他而言都毫无意义。”
察觉到厉桥南情绪低落,姜衍识趣地没有再多言语。
世间现实,往往便是这般残酷。
两具遗体被送往法医实验室进一步检测。检验报告出来,显示两名死者体内均检出吸毒痕迹。可死去的司机,生平档案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犯罪前科,看上去就是个本分老实人
报告送到厉桥南与秦野手上。二人看完结果,皆是满脸难以置信。
可证据摆在眼前,仪器不会说谎。人已经离世,总不能跑过来辩解自己没有吸毒,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
“他们……两个人全都吸D了?!”
“从报告上来看是这样,不过具体内情,还需要继续深挖调查。”
厉桥南缓缓点头。
沧海市,若州县凤鸣村村口。
“听说那一家三口没了?”
“是啊,没了。”
“活该!纯属自己作死!”
“老张!话不能这么讲,人都已经不在了。”
“死了也算解脱,就是可怜那个小孩子。但愿下辈子,能投个好人家。”
天色渐渐沉下来,两人在村口各自分开。老张转身朝着凤鸣村里面走去,和与他同行的人朝着隔壁村走去
天色黑得极快,路边老旧路灯早已损坏无法点亮。晚风掠过,吹动周遭野草与山上成片的白桦林,沙沙声响不绝于耳。
“怎么天黑得这么快?”那人搓着手臂往前走。山林里时不时传来鸟兽凄厉的啼叫,衬得这片荒寂的夜色,平添几分阴森可怖。
就在这时,身侧草丛传来细碎响动,听上去像是求救的呜咽。
这人胆子极大,这般漆黑的夜里,连手电筒都没有打开,便径直朝声响处走过去,而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
凌晨六点,天色朦朦泛亮。市局众人熬了一整夜没有休息。一名蛰伏许久的凶手,在昨夜凌晨两点作案,地点就在离商业街不远的一处小区。
“不得不说,这个凶手胆子实在太大。”
林桁将一份崭新的报告拿在手里,整个人倚靠在门框上。
厉桥南抬眼望向他:“小乔啊,别压那个门了,把资料拿过来”
林星乔应声,将资料递上前。在场所有人皆是满面疲惫,一夜连轴转,早已不堪重负。
“厉队,人找到了!”
这句话瞬间提振所有人的精神。厉桥南当即下达指令,安排抓捕行动。
八点三十分,犯罪嫌疑人被抓捕归案。
“结束了?”
姜衍开口看向厉桥南。厉桥南正在办公室收拾东西,听见声音应了一声。他才刚刚出院,身体已经撑不住继续高强度工作,必须回去休养
姜衍走上前,帮他一起整理桌上案卷。
“身体还好吗?”
“还行。”
“你伸手。”
“???我身上又出什么问题了?”
厉桥南停下手上动作,满脸疑惑看向姜衍。对方直接伸手攥住他的手腕,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的身体明明还在发抖,怎么回事?”
“……”
他自以为掩藏得极好,到头来还是被姜衍一眼看穿。
厉桥南心底有些虚,想要把手抽回来。姜衍轻叹一声,手指没有松开,反倒轻轻扣住他的手腕,语气里掺着几分无奈与心疼。
“听话,让我带你回去,行不行?”
厉桥南没有应声,陷入沉默
他的语气和谢应维有几分相似,却又完全不一样。谢应维说话带着责备与火气,可姜衍不同,纵然藏着担忧,更多的却是小心翼翼,仿佛稍一用力,眼前这人就会破碎。
“问你话。”
“也不是没有人,呃……和你说过,你有点像谢应维?”
“……有啊,表兄弟嘛”
不知为何,姜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神色微微黯淡下去,又很快收敛情绪,抬手揉了揉厉桥南的头发
“好了,别多想,我送你回家。”
“嗯。”
姜衍拿过他手里的车钥匙,先一步走出办公室。厉桥南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有些出神。
不对,怎么又想起谢应维。这人明明已经不在,却仍旧处处搅扰自己的思绪。
厉桥南收回心神,收拾好东西出门。姜衍已经坐在车里等候。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天气转凉,厉桥南身体还未复原,姜衍不想他再出半点状况。
姜衍把玩着手机,抬眼便看见裹着风衣的厉桥南从市局大楼走出来。他按下车门锁,厉桥南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嗯?你开暖气了?”
“是啊,怕你冻着。”
“还挺贴心……”
厉桥南小声嘀咕,抬手扣上安全带。他本以为姜衍没有听见这句碎语,可对方其实听得一清二楚。
“不贴心不行,我怕谢应维托梦来找我算账,说把我徒弟冻坏了咋整?”
“哈哈,怎么什么都扯到他。”
厉桥南被这话逗得笑出声。姜衍看着他含笑的模样,心底藏着一些不言而喻的念头。车子一路行驶,最终驶入姜家别墅。姜衍替厉桥南把围巾围严实,才放他下车。
“别摘,夜里冷。”
厉桥南抬手就想扯下围巾,姜衍转过身,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指拢在自己掌心,顺势塞进自己大衣口袋。
“外头这么冷,还想摘围巾?”
“脖子热得慌……”
厉桥南不满地小声嘟囔。
姜衍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口袋里依旧把玩着他的指尖。
厉桥南:……
还玩上了?这像话吗?
…………
市局
严若从外面调查归来。队长安排他去走访车祸肇事司机的家中,可这一趟奔波,什么线索都没有查到,无功而返。
“回来了?”
“牧队。”
禁毒支队的队长牧峥,也是严若的导师。牧峥笑意浅浅坐在严若身侧,向他询问调查结果,得到的答复并不乐观。
“家里都是空的?”
“嗯,只剩下几件必要家具。”
“行,我知道了,先去休息吧。”
牧峥说完便起身离开。严若目送他走远,微微失神,片刻之后才收拾心绪准备离开。一抬眼,便看见靠在墙边的秦野。
秦野神情满是疲惫,倚着墙壁闭目休整。严若见状没有出声打扰,本想悄悄走开,却听见对方开口叫住自己。
“严若……”
“嗯,怎么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