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梦杀这才抬头,看清了面前这人的样貌。那是一个穿着华贵的美妇人,虽已不再是最风华绝代的年纪,却有着岁月沉淀后难言的韵味。
雷梦杀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你和百里东君有几分像,你是他的……姐姐?
美妇人闻言,轻笑出声:

果然是多言公子,巧舌如簧,倒是会说话。可小时候你跟着你父亲来温家拜访,明明是见过我的,别以为我忘了。
雷梦杀尴尬地挠了挠头,干笑道:

世子妃……嗯,还是叫温姨吧。

没比你大几岁,但这声姨你还是得叫。
温珞玉忽然抬手,对着雷梦杀轻轻一拂,一片淡粉色的烟雾瞬间散开。
雷梦杀大惊,急忙屏息后退,但鼻子里依然吸入了一丝淡淡的幽香,他顿时哀嚎道:

温姨!你这是作何!
温珞玉缓缓走上前,眼神中透着几分护犊的凌厉:

这是我自己创的毒,叫‘温香暖玉’。东君学成归来,若是安然无恙,我就给你解药。

若是期间东君出了什么意外……放心,中了温香暖玉,会死在一场美梦之中,一点都不痛苦。

温姨,您别骗人了!温家的毒哪有不痛苦的!
雷梦杀欲哭无泪。
与此同时,乾东城城门口。
百里东君猛地一拉缰绳,烈风马长嘶一声,停住了脚步。他忽然拔出那柄不染尘,高高举起,对着远方怒吼道:

天启!
陈副将摘下头盔,泪水夺眶而出,他与身后十余名武士一同拔出腰间长刀,单膝跪地,齐声高呼:

祝小公子学成而归!
就在百里东君举着不染尘、意气风发之际,他的手忽然被人一把抓住了。他扭过头,发现雷梦杀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他的马背后面。
雷梦杀踹了踹马肚子,调转了马头,懒洋洋地指了指前方:

天启在那边!
百里东君脸微微一红,有些窘迫:

我又没去过天启……

来!
雷梦杀握住百里东君那持剑的手,带着他一同高高举起,大喝道,

天启!
这一声喊得热血沸腾,喊得热泪盈眶,喊得比百里东君还要充满着对命运的反抗与对江湖的向往!
此时的百里东君还不知道为什么雷梦杀的眼里会含着泪水,他只是觉得满腔热血再次被调动起来了,于是便对着那真正天启城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狂喝道:

天启!
乾东城的人永远都记得这一刻。因为从这一天起,小公子不再只是他们乾东城的小公子了,他踏出了这座城,真正开始,经历这天下。
山间晨雾还未散尽,一个少年正顺着青石阶往下走。
他随手扯了根草绳将头发胡乱绑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一身洗得发白的衣衫敞着前襟,露出底下线条分明的肌肉,活脱脱一个江湖浪客的做派。
肩上扛着一杆长枪,枪尾却用麻绳吊着个竹篮,里头塞满了刚采的草药,叶尖还沾着露水。
山脚下,一个衣着整洁、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正倚在老松树下等他。
两人站在一处,一个像刚从泥地里滚过,一个像刚从画里走出,反差得紧。
中年人见他走近,忍不住笑出声:

司空长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上山打架去了,哪有半点小药童的模样?

我不是小药童。
司空长风把竹篮往地上一放,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辛百草,你再这么叫,小心我一枪把你打晕过去。草都给你采好了,自己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