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偿

四顾门的雪又落了一茬，李相夷揉了揉方多病的发丝，温柔地吻了吻他的额头，然后点了他的睡穴，让他睡的更沉一些，便起身披上了外衣，走出门外。

　　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李相夷的肩膀上，咯咯叫了两声，将信放下，就拍拍翅膀飞走了，李相夷皱了皱眉接过信展开。

　　信上只有寥寥数言，“李门主，午时三刻，山脚茶馆一叙。”

　　没有落款，但是字迹却格外熟悉。李相夷盯了这信半晌，然后不声不响放进了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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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季宜喝红茶，暖身又养胃，茶馆里茶香四溢，热气蒸腾。

　　茶馆内，李相夷与云彼丘相对而坐。

　　“门主。”云彼丘迟疑了半天，还是先开了口。

　　“你早非四顾门人，不必唤我门主。”李相夷抬头看了一眼云彼丘，茶杯搁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这些年来，我一直心中有愧，我实在是……”

　　“彼丘啊。”李相夷打断了他的话，“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这……我没想到你会来。”云彼丘呼了一口气，犹豫着说，“其实今日要见门主你的并不是我。”

　　“我知道。”李相夷没有分给他多余的目光，当年下毒一事已经过了将近六年，他李相夷脾性如何，他跟随他多年怎会不知，尚且留他一命已是仁至义尽，云彼丘若是真心想见，恐怕也没这个胆子，而今日他收到那封信，略微一看便认出这是出自何人，当年云比丘曾为四顾门绘制布防图一百八十八座，李相夷对他的字迹更是熟悉非常，云彼丘要见他，恐怕不是他想，而是蛊惑他之人想见。

　　云彼丘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

　　李相夷叹了口气，“彼丘啊，你还真是从不让我失望。”说罢起身便走。

　　“等等！”云彼丘慌忙叫住他，头却埋得很低。

　　李相夷冷笑一声，“不是要我见面吗？那我便去会一会。”

　　要见他的不止一人，李相夷走出茶馆，便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朝他走来，待看清封磐面容时，李相夷了然一笑，随即漫不经心地捋了捋自己的衣袖，而走在封磐身后的那人，一身战衣，似乎刚刚从战场上下来便风尘仆仆地匆匆来此。

　　“早闻李门主威名，果然百闻不如一见。”那人豪爽一笑，朝着李相夷就是一礼，“在下乃是边洲燕胥王。”

　　传言燕胥王向来与大熙朝廷不和，多次想要蠢蠢欲动，可奈何燕胥王军队实力强悍，皇上就算有心收服，却也一直有所忌惮。

　　李相夷勾了勾唇，作势扶起他，开口道，“不知燕胥王大驾光临，你看这，实在寒酸。”

　　“无妨无妨。”燕胥王忙摆摆手，拉着他便往茶馆里走，封磐与云彼丘对视一眼，便也跟在他们身后。

　　“四顾门向来处江湖之远，不问朝堂之事，就是不知燕胥王所来何事？”李相夷倒了半杯茶水，递到他面前。

　　“话虽如此，四顾门确实强大，可李门主如何保证能够一直与朝廷抗衡？”

　　李相夷笑了一下，“这便不劳烦您费心了。”

　　“燕胥王请便吧。”李相夷蓄满了茶，起身便要走。

　　“李门主且慢。”

　　李相夷只是刚刚转身迈出一步，就被身前横着的一把刀拦了下来，李相夷抬眼，眼底杀气渐起。

　　“燕胥王这是何意？”

　　“四顾门再强大，也只能受制于天子，可若是你夺了这皇位，做了这天下之主，可就不一样了。”

　　李相夷勾唇笑了笑，用两根手指捏住刀刃，缓缓移开，“看来燕胥王早有准备？”

　　“只有我能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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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相夷回去的时候，方多病已经醒了，他刚一进门，就被方多病搂住了腰，小朋友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腰间，李相夷心上一暖，随即又是一阵刺痛，那是同心蛊传过来的痛。

　　“师父，你去哪了。”

　　李相夷叹了口气，周身运起扬州慢，脸色勉强好了起来，便低头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去给某个笨蛋煮馄饨了。”

　　“谁是笨蛋。”方多病把头偏向一边，然后成功又被李相夷捏了一把水灵灵的脸蛋，只好老老实实吃馄饨了。

　　可是吃两口就顿住了。

　　“师父，这馅怎么这么少。”

　　“师父，你是不是煮的火太大了。”

　　“师父，你这是放了多少盐……”

　　李相夷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一把抢过方多病手里的碗，然后捏住他的下巴，俯身亲了下去。

　　“师父......唔......”

　　两人吻了半晌，李相夷才舍得放开他。

　　“这么爱挑剔，那以后都是你来做。”

　　方多病闻言却愣了一下，然后看着李相夷漆黑的瞳孔出神，如果可以，他当真想一直为他煮菜烧饭，柴米油盐，平淡一生。

　　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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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又朝夕相处了十余日。

　　腊月二十三。

　　距离他与公主大婚只剩三日。

　 方多病发现李相夷十分不对劲，时常神神秘秘地背着他看信又偷偷烧掉，然后悄悄消失个一时半载的。方多病望着李相夷熟悉的红色身影，心里头不安的感觉更甚。李相夷这日照常出门，只不过回来的早了些。刚一进门，方多病就见李相夷脸色不佳，心里咯噔一下，可他刚一靠近，就被李相夷紧紧拥进了怀里，这人把头埋在他颈窝，良久才开口道，“小宝，是不是无论师父做什么，你都会相信我。”

　　方多病闻言一愣，但还是先伸出手拥住了他，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背，“我信你，可是，我不愿你因为我涉险。”

　　“师父，你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李相夷，四顾门，江湖，都很需要你。”

　　“我也，想要你平安。”

　　方多病抬手摩挲着李相夷的唇，然后忽然伸出手指勾住了他的腰带，轻轻一拉，衣襟散开，方多病仰起头，搂住了李相夷的腰身，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窗外红梅在雪地里开的娇/艳。

　　李相夷难得见方多病主动，只觉得浑身血气上涌，便也不想顾着其他，俯身抄起他的腿弯，将人摁到床上。

　　“方小宝，这可是你先撩拨为师的。”

　　方多病不言，只是眼尾通红地攀住了他的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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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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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是要走吗？”

　　方多病起身穿戴整齐背对着他，马尾散开，被发带安静地束着，一身银白的长袍落地，腰封束着金边。

　　“李相夷，我要去做我该做的事情。”

　　床榻上那人缓缓起身，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后，从背后拥住他。

　　“小宝，别离开师父好不好……”

　　“别走。”

　　方多病看向窗外，一场雪过后，枝桠上都堆满了雪，压弯了枝头，几多红梅开在墙头，与满天的白格格不入。

　　“对不起。”

　　少年挣开了他的手，转身走向那漫天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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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生殿内。少年孤身一人跪坐。

　　“方爱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吗？”

　　“回陛下，方某意已决，方某，不愿与公主成亲。”方多病掷地有声，眼神坚定，“陛下，臣自知违抗圣旨罪不可恕，但此事全是我一人之过，与方家无关。”

　　“哦？是吗？”皇帝坐于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如今郡阳失守，臣，愿请旨驻守边疆，戴罪立功。”

　　皇帝却笑了，缓缓从龙椅上起身，踱步到他身前，“你可知郡阳风沙遍地，资源匮乏，是何等艰险之地，你一个千娇万宠的少爷，你叫朕如何放心你呢？”

　　“臣虽家世颇显，可也并非纨绔之流，方某师从李相夷，尚有武艺傍身，定不叫陛下失望。”

　　皇帝忽然哈哈一笑，颇为满意地点头，“不过，朕又怎知你会不会从中使诈。”

　　“陛下打算如何？”

　　皇帝勾起唇角，抬手示意，片刻后，宫人端上来一个华贵的琉璃盏来，置于方多病面前。

　　“喝下这杯酒。”

　　少年指骨泛白，接过琉璃盏，心下了然。这哪里是普通的酒，这分明是剧毒。

　　“朕只给你两个月时间，你若凯旋归来，朕便赐于你解药。”皇帝笑得开怀，转身重新坐回龙椅之上。

　　“好。”

　　少年持着琉璃盏的指尖轻颤，脊背发凉，望着龙椅上那人，冷笑一声，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传言道，公主大婚当日，准驸马一身红衣，骑马背离京城扬长而去。有人说，是公主不愿成亲，方公子千里寻妻，也有人说，是方少爷自己不愿入宫，于大婚当日出逃，众说纷纭，不足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