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盼

转眼四顾门梨花开的正盛，洋洋洒洒挂满枝头，为了替小少爷治腿，四顾门上下来来回回请了不少江湖上有名的神医。不过让众人出乎意料的是，从小养在天机山庄备受宠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竟也能为了站起来习武拼命，日日针刺十二大穴，无论多痛都咬牙忍了下来，从前嚷嚷着怕苦的小孩竟然也能将苦不堪言的汤药生生咽下。

　　石水偶尔过来看看他，见他将自己逼成这个样子，着实心疼不已。待方多病泡完药浴出来后，便递给他自己新熬的燕麦粥，“吃点吧。”

　　“多谢石姐姐！”方多病接过粥碗，热气蒸腾扑面而来，小朋友朝着石水甜甜的笑着，杏眼水灵灵地眨了眨，石水看着他不禁心情大好，真是可爱极了。

　　“门主还是没过来吗？”石水环顾四周问道。

　　小少爷闻言不说话了，只是垂着头自顾自的喝粥，其实自从那天晚上后，他就一直没有见过他了，可当他说要治腿，那人又默默为他请来不少神医，各种灵丹妙药想必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想到这，本来心情跌入谷底的小少爷又能重新将自己哄好。

　　“这个门主真是的，收了你这么可爱的小徒弟也不知道珍惜。”石水捏了捏方多病水嫩嫩的小脸，打趣道“他要是再不管你，不如跟着我好了！”

　　“石水姐姐！”小朋友嘟了嘟嘴，可爱模样又将石水逗的笑个不停。

　　待送走石水后，院子里又归于沉寂，方多病坐在门口，看着满园的绽开的梨花发呆。

　　其实那天李相夷留下那句话转身走的时候，他的确是有些怕了。他好不容易有机会成为这人的徒弟，好不容易捕捉到那人的惊鸿一角，他不想一切都回到最初。所以他要站起来，也必须站起来，李相夷太强大了，也太耀眼了，他不想被他的锋芒灼烧，而是想凭着自己的努力追上他的脚步，成为可以与之并肩的人。

　　所以治疗的过程不管多苦，他都咬牙挺了下来，整日的折磨让他迅速瘦了一大圈，有时实在太苦了就看着门口，希望他的师父可以进来瞧上他一眼，但是没有，一个月过去了，他的腿逐渐在康复，但李相夷始终没有出现。

　　方多病也由最初的期期艾艾渐渐平静下来，是啊，他是自己的师父，自己没有能力去请安，又哪有师父每日来看徒弟的道理，自己这般每日盼着，倒是像极了深闺怨妇企盼夫君到来一般。家教极好的小少爷自觉这样的想法太过于荒谬，索性就没再多想，把多余的时间都用来训练双腿力量上。

　　他要早一点站起来啊。

　　转眼院子里的梨花已经有凋谢之意，方多病也终于能在纷纷而下的花雨中重新站了起来。四顾门上下几乎都替小少爷高兴的热泪盈眶。

　　从轮椅上站起来，他用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比李相夷定下的三个月还提早。

　　而那日，他终于能在满树梨花似雪的白中捕捉到那抹红色的身影。

　　“师父！”少年心中欢喜，眉眼含笑，嗓音清亮亮地叫住李相夷。“我站起来了！”

　　红衣剑客终于转身，看着曾经坐在轮椅上的小少年如今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眼前，纵使再不喜欢，竟也有些动容。

　　李相夷情不自禁将手伸了过去，想要揉揉他的头，但反应过来后却又停在了半空中，于是又板着脸说道，“既然站起来了，明日便开始习武罢。”

　　李相夷将手收了回来，方多病也毫不在意般欣喜地低头行了一个师徒礼，“是，师父。”

　　“每日卯时三刻，为师在此处等你。”李相夷说完没有再做停留，转身就走。

　　方多病看着远去的那抹红色身影，嘴角微微上扬，师父终于愿意好好和他说话了，小朋友自动忽略掉方才冷着脸的某人，心里头美滋滋地盘算着怎么接下来去哄他冷酷无情高冷师父开心。

　　也是，师父的冷酷无情只对他一个人。

　　翌日清晨，方多病早早地就爬了起来，梳洗完毕从房间里出来，就见李相夷今日着了一身白衣在树下练剑，红色的飘带扬起，少师剑所过之处，花瓣迎风而落碎成残影，剑气扑面而来，哪怕方多病站在了很远的距离，也能切身体会到那内息之汹涌。

　　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实力吗？方多病看的有些呆了。

　　“方多病，过来。”那人不知何时已经收了剑，负手立在梨树下，那人唤他的声音夹杂着些许冷意，方多病便也依言走到他身边。

　　“师父。”

　　“拿着。”李相夷将手里的少师剑递给他。方多病受宠若惊，惊呆了几瞬，这可是少师诶，他也可以触碰吗？

　　方多病愣了片刻，见李相夷没有收回手的意思，便高高兴兴地接下了。

　　“先挽个剑花试试。”

　　方多病有些吃力地将少师剑拔了出来，他此前一直体弱多病，从未有过锻炼身体的机会，而这把少师剑又是玄铁所铸，寻常人都无法驾驭它，更何况是第一次用剑的方多病，没坚持几秒，方多病就有些支撑不住，手一抖长剑险些从手中滑落。

　　方多病心头懊恼，自己当真是无用，真是可惜了这把少师剑，正想着，下一秒一双有力的大手覆了过来，带着他白皙的小手一起一挑在半空中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身后之人胸膛温烫，身上是方才在梨花阵中染下的淡雅清香，方多病几乎要沉浸于此，可下一秒身后暖意消失，长剑重新被李相夷稳稳握在手中。

　　“方多病，一个剑客最重要的是握紧手中这把剑。”

　　冷冰冰的语气瞬间让方多病回过神来，少年抬起头有些懊恼和不知所措地看着李相夷。

　　“师父，我明白了。”

　　“从今日起，每日扎马步两个时辰。”

　　“好。”

　　那人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在看到方多病乖乖扎起马步后似乎也不愿意多待半刻，提着少师剑转身去了正殿。

　　看到那人远去的背影，方多病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垂下眼掩去眉眼中的失落，一动不动扎两个时辰的马步，对于一向体弱的方多病来说的确不是一件容易事，少年不多说额头就已经被汗水打湿，双腿僵硬到麻木，到最后竟只能是凭借着坚强的意念苦苦支撑。

　　李相夷不知何时站在方多病身后看不见他的地方，看着少年湿透一片的后身，眉头皱起沉思着。

　　“门主啊。”许是思考的过于专注，纪汉佛不知何时竟然来打他身边，“这方小少爷已经扎了一上午马步了，虽说呢严师出高徒，但这孩子毕竟刚刚从轮椅上站起来，这样是不是有点太……”

　　“太什么？”李相夷抱着剑立在一旁，特意提高了音量，“习武之人这点苦都吃不了，也别做我李相夷的徒弟了。”

　　纪汉佛好言相劝碰了一鼻子灰，便也识趣的离开了，真是不知为何他们李门主为何偏偏这般对待他这个小徒弟。

　　汗水顺着少年脸颊流下，方多病冷不防听到这一句，脸色白了一瞬，眼泪想要落下，又咬着牙生生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