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冰白的灯光打在瓷砖上,反射出冷硬的光。叶楚言背靠着隔间门板,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但心脏依旧沉甸甸地坠着,带着一种被无形之手攥紧的滞涩感。
肖宇梁那双沉静的眼眸,曾舜晞看似随意的追问,成方旭熟稔的打岔……像无数纷乱的线头,缠绕在她脑海里,理不出一个清晰的脉络。那种被窥探、被无形牵引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却又遏制不住地生出一丝荒谬的、近乎奢望的期待。
她下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麒麟玉佩,冰凉的触感下,那丝稳定的温热依旧存在。这不是幻觉。
混乱中,一个被她刻意压抑了许久的念头,破土而出。
或许……可以试试那个。
回到公寓,已是深夜。城市喧嚣被隔绝在窗外,屋内一片寂静。叶楚言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的一盏旧台灯,暖黄的光晕笼住桌面。
她从一个带锁的抽屉深处,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暗紫色绒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三枚磨损得边缘光滑的乾隆通宝铜钱,以及一卷细细的红线。
家传的六爻占卜。
爷爷在世时教她的,说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能断吉凶,问前路。她天分不错,小时候学得像模像样,只是长大后接受了现代教育,便渐渐将这些归为“传统文化”而非“实用技能”,只在极度迷茫或心绪不宁时,才会偶尔起上一卦,与其说是笃信,不如说是一种寻求心理慰藉的仪式。
但此刻,面对这超越了常理认知的困局,那些所谓的科学和理性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需要一点指引,哪怕只是虚无缥缈的暗示。
净手,凝神。
将杂念尽力摒除,心中默念着盘旋不去的问题:“那场穿越,与现实交织的谜团,根源何在?”
三枚铜钱合于掌心,指尖能感受到金属特有的冰凉与厚重。她闭上眼,手腕轻摇,心中所念愈发清晰,随即将其轻轻抛洒在铺着干净白纸的桌面上。
铜钱叮当作响,翻滚落定。
她俯身,仔细辨认着每一次的爻象——字背分布,老阴、老阳、少阴、少阳。手指因为专注而微微绷紧。
一连六次,卦象渐成。
当她看清最终成卦时,呼吸不由得一窒。
离上震下,火雷噬嗑。
卦象并不平和,主刑克、咬合、破除障碍,但也意味着过程中充满冲突与煎熬。而更让她心头一跳的,是动爻所在。
九四,爻辞赫然是——“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
“得金矢”!
金矢,金属的箭头。她猛地看向桌角那几片安静躺着的、边缘锐利的青铜碎片。穿越的媒介,来自古老年代的金铜之物!
爻辞竟如此诡异地对应上了!
这不再是简单的心理安慰,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诡异的印证。她的占卜,似乎触碰到了某种真实存在的、纠缠着两个世界的脉络。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又一下。
她不死心,试图根据卦象推断更多的信息。噬嗑卦,离火在上,震雷在下,火雷相激,象征爆发与撕裂。这指向的是一种强烈的、由隐藏状态突然显现的冲突或真相。而离卦对应中女,震卦对应长男……
长男?
她的指尖顿住。张起灵?肖宇梁?或者……是其他关联?
信息太过模糊,如同隔雾看花。但这模糊的指向性,已经足够让她脊背发凉。她的特殊能力,似乎在以这种方式告诉她,一切并非巧合,那场穿越留下的涟漪,正以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在现实中悄然扩散。
她怔怔地看着桌上的铜钱和旁边的青铜碎片,台灯的光晕将它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扭曲地投在墙壁上,仿佛张牙舞爪的谜题。
就在这时,被她随意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嗡地震动了一声。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验证信息简单直接:“我是成方旭。”
紧接着,又一条申请跳了出来。
“曾舜晞。”
叶楚言盯着接连弹出的两条提示,刚刚因占卜而稍显清晰的思路,瞬间再次被打得粉碎。
他们怎么会知道她的私人联系方式?
是了,上次沙龙,她作为参会人员,登记过信息。以他们的资源和途径,想要查到,并非难事。
可他们为什么要加她?
一个肖宇梁的私信已经让她心神不宁,现在,连“吴邪”和“王胖子”也主动找上门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过于集中的“关注”,让她刚刚从卦象中得到的“破除障碍”的暗示,非但没有带来豁然开朗,反而像是一张正在缓缓收拢的网,让她感到了更深的、无处可逃的窒息感。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接受”按钮的上方,微微颤抖。
点下去,会面对什么?
是更进一步的试探,还是……她不敢深想的、某种真相的碎片?
窗外,城市的霓虹无声闪烁,将她的侧脸映照得明暗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