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市公安局。

“名字。”

“杨流。”

“年龄。”

“24。”

“职业。”

“自体店经营商。”

“经营范围。”

“殡葬用品。”

正在记录口供的白豫手顿了顿，随即问道——

“为什么自首。”

“因为我杀了人。”

白豫猛的抬起了头，看向坐在对面那个年轻男人。

这个男人长相温文尔雅，穿着一身熨烫工整的黑色西装，正抬手托着架在鼻梁上的金丝框边眼镜，动作异常高贵优雅，即使在面对警察专业询问的情况下，依旧不改面色。

他突然有种直觉——

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而且他有必胜的把握才来自首。

“杀了谁。”

“群聊里的管理员，殷世航。”

白豫愣了愣，随即严肃的开口问道：“原因？”

“因为他说我没品。”

“在哪里杀的？犯罪经过？”

杨流刚想回答，突然像碰到了什么令人恶心的东西般，从西装口袋里抽出手帕擦了擦手。

“他还没有死，不过，活不过今天了。”

白豫不动声色的记住了他这个习惯，皱了皱眉：“你知道自首是什么概念吗？”

杨流闻言却突然抬起头，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疯狂：“他早晚要死，我自首有什么问题吗？”

白豫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嫌疑人到警察局自首，理由是自己杀了人。

可是此时被害人并没有死，嫌疑人却以他必死为理由来提前自首。

这样的情况通常分为两种。

第一种，被害人已经死亡，嫌疑人试图营造假象蒙蔽执法人员，并找机会为自己开脱。

第二种，被害人没有死亡，嫌疑人确认自己在警察局里就可以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结果。

而这种情况，通常说明嫌疑人还有同谋，或者，嫌疑人患有精神性疾病，在故意消遣挑衅执法机关。

白豫放下笔用力拍了拍桌子，警告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杨流却不紧不慢的开口：“警官，你是不是觉得我有同谋？”

“我可以直截了当的告诉你，并没有。但殷世航早晚会死在我手里。”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顿，随即压低声音，面露凶狠：“就在这几天，有一百种死法，生不如死。”

“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做到人在警察局还能杀人的。”

白豫给他扣好手铐之后，扔下这句话便走出了门。

这个男人无上无下，唇天口地，空有一套胡说的本事，他觉得有必要先找鉴定科里负责精神鉴定的小良精准确认一下。

为了做好万全的准备，他又派侦查组的小易查验了杨流的微信聊天记录和准被害人的相关信息，随后便坐在电脑前翻看起了杨流留在派出所的登记资料。

“杨流，性别男，1994年11月5日出生，聊春市人，现住址黑岩市万福小区三号楼一单元208。”

电脑屏幕上只显示了这些，无论他如何滑动鼠标向下翻阅，依旧是一片空白。

他不禁烦躁的一把将鼠标扔在了桌面上。

这人根本就没有任何违法记录，甚至离谱到出行记录和网上消费记录都没有！

真不知道在这个网络发达的时代他到底是怎么存活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准备抬手去拿手旁的咖啡。

就在他不经意间抬起头的时候，刚好与坐在对面鉴定室内接受检查的杨流对视。

鉴定科和他办公室之间只隔着一块空地，彼此的一举一动透过明亮的窗子便一目了然。

夕阳缓缓下沉，昏暗的光线将杨流的整张脸笼罩在一片阴郁之下，只露出一双朦胧的双眼，此时他正一脸诡异的看着自己，像是在笑。

白豫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来，低下头，猛然间看到了自己的警号！

……

黑岩市同顺酒店三楼。

殷世航躺在席梦思床上，火焰般的晚霞透过落地玻璃窗照了进来，将他猪一般的身形显露的一览无余。

此时他正睁着小而有神的双眼恶狠狠的盯着手机屏幕，同时用粗糙的手指在屏幕上频繁扣动打字，油腻的脸上挂着一抹猥琐的笑容。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几个大字——

不灭凡人微信十群。

叮叮叮——

随着一声微信提示声，他思念已久的心上人——网名叫樱桃小嘴的那个女人终于上线了。

他熟练的点开她的头像，看着照片里那个肤色白皙，一头乌黑墨发，站在海边的年轻女孩，情不自禁的将香肠嘴凑了上去。

“宝贝，我已经把经常骚扰你那个臭小子踢出群聊了，还有帮他说话的那几个蠢货，都被我用没品的理由踢出去了，现在你能跟我见面了吗？”

叮铃铃——

殷世航见对方发来了一条语音消息，连忙颤抖着手点开。

果然一道甜腻腻的声音传来，听得他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险些缴械了。

“哥哥，你也太好了吧～”

下面还附着一张白天他踢人时候的表情包———

没品者已踢。

殷世航得意的挑挑眉，随即不耐烦的点开不灭凡人十群，匆匆回了一句「不许说脏字还要特意提醒吗？」

在这个群聊里，他眼高于顶，他就是上帝，他拥有审判所有人的权利。

回完消息之后，他又夹着嗓子给樱桃小嘴发了一句语音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跟我见面？”

“就今天吧，我马上就要到你楼下了哥哥～”

“真的吗？”他失控的抖着声音问出声。

真是太突然了！

简直是受宠若惊，不知所措啊！

“真的啦哥哥～人家什么时候骗过你呀～”

这声音太过诱人了，他实在忍不住了！

刚要有所动作，他突然发现窗帘没拉，于是又强忍着起身去拉窗帘。

他虽然是个变态，但也是有底线的变态，他才不要像个猴子一样被所有人观看。

就在低头的时候，他蓦然看到楼下的路灯之下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斗笠的人，那人的身影整个被掩盖在霞光之下，就像沐浴着鲜血而来的死神，此时正盯着他所在的大楼若有所思。

由于距离的有些远，他看不清那人到底在看什么。

不过他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虽然楼下也有来来往往的行人，但这么一个穿着诡异的人站在那里，他们却像看不见一样，只是自顾自的走路。

于此同时，微信又传来一声提示声音。

他定睛一看，那是来自十群里的一条艾特消息。

发消息的人头像是老版三国演义里的红脸关公，发来的消息是——

@不灭天帝，你在哪？

不灭天帝正是自己在群聊的昵称，但这个人他从未见过，可能是某个群员换头像了？

想到这儿，他点开他的朋友圈，里面只有一张杜洛克种猪的图片，发表时间是2017年5月3日。

好熟悉的日子，但那天发生了什么，他还真是想不起来了。

呸！晦气！

想必也是帮被踢那个小子说话的。

他皱了皱眉，随手就将他移出了群聊，随即趴在窗子上低头看了看楼下那个穿着风衣的人，但那里却空无一人。

难道是眼花了？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穿上衣服走下楼。

叮铃铃———

微信上还不断传来消息提示声，如同催命的符咒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