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煊大楼外，罗新成的车已经等了一会儿。这里是晟煊总部，海市中心的地段，光是这块用地就已经大到根本无法估价的程度。

　而因把握着技术核心，这里的安保也是首屈一指，无论进出都需要专门的通行卡，卡片里的芯片会录入持卡人的信息，进出都必须严格核实到个人。

　　过了许久，罗新成才看见沈恬从里面走出来。

　　说是走，其实不太恰当，更确切来说应该是小跑着出来。

　　沈恬是那种偏冷，很稳当的性格。

　　自从两人到了大学，分了系不在一起上体育课之后，他就再没看过沈恬这样跑。

　　他立刻打起双闪，看她迎着风跑过来，打开车门的时候头发都乱了。

　　“你不是说喊我十点半来吗，怎么晚了二十分钟？”罗新成发动引擎，先将车驶离原地，才柔声询问。

而沈恬却好像在发呆，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的问题，扭头说：“因为上完课还洗了个澡和头……出的汗有点多，等很久了吗？”

　　罗新成只当她上课太累：“我倒是还好，就是你这个课能不能往前调一调，天天上到九点十点，我要不在海市怎么放心得了。”

　　“没事，我之后会跟陆意涵她们一起拼车走。”

　　沈恬不傻，她能感觉到刚才那种气氛中的剑拔弩张。

　　尤其谭宗明最后说的那两句话，没头没尾却话外有音。

　　按照上次罗新成的说法，晟煊和罗家的产业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那他怎么会听说，从哪里听说，又为什么要突然点出罗新成要去外地的事情？

　　“你什么时候出发去麓城啊？”她有些不安地问。

　“我啊，过两天吧。”

　　这一次，提及生意，罗新成的语气远没有上次来得高兴，“我上次就觉得奇怪，这么好一个生意，怎么会没有人抢，现在就出现了，那个公司比我们厂规模大得多，在价格差不多的情况下，出货效率和良品率更高，我感觉希望有点渺茫了。”

　　沈恬不是很懂他生意上的事情，只本能地希望他不要去：“那既然希望渺茫，你还要去吗？”

　　“去还是要去的，”罗新成说：“我还是想争取一下，毕竟这对我们厂来说是一个很来之不易的机会，对我来说也是。”

　　红灯的十字路口，罗新成把车停下，揽着沈恬的肩过去在她嘴角啄了一口。

“怎么办啊恬恬，我昨晚都没睡好，特别怕这一单拿不到，明明是我们先联系对方的，价格也都是我们谈好了的，但是现在他们想压价，我们厂太小了，玩不起价格战的……”

　　罗新成的事业心很强，能力也不差。

　　就是心理素质稍微弱了一点，以前每次大考前都会失眠，偶尔还会半夜和她打电话排解压力，她妈当时听说了之后都说，这孩子温柔是温柔，就是不太抗压。

　　只不过这一点小小的缺点在恋人沈恬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

　　“没事啦，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沈恬余光注意着红灯的时间，伸出手揉了揉大男孩毛茸茸的后脑勺，就像是在安慰一只不安的大狗狗。

　　“就算拿不到也没关系不是吗，至少你获得了经验呀。”

　罗新成在女朋友的安抚下情绪平静下来，他目视前方：“但是我爸说这一单希望太小了，他不跟了，让我自己跟进，如果这一单拿到了，他一定能对我刮目相看，但是如果拿不到的话……”

　　他长这么大，除了选择沈恬之外，其余的选择或多或少都是在父母的指示下做的。

　　换句话说，这还是他第一次脱离父母，真正走向独当一面。

　　“但是你看这一单这么难的话——”沈恬继续安慰他：“如果拿不到，是情理之中，拿到了的话，你就可以让叔叔阿姨刮目相看，这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吗？”

　　“也对哦！”

　　罗新成闻言笑了笑，然后把话题引向了别处。

　　————

过了几天，罗新成离开海市，踏上了去往麓城的班机。

　沈恬下午送走了男友，晚上还得准时出现在晟煊上课。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罗新成去了麓城的关系，沈恬的心神有些不安。

　　面对学生，她甚至需要花一些力气才能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课程上，尤其在谭宗明出现后。

　　这几天她没再在晟煊洗过澡，谭宗明也并没有再流露出过像那天一样危险的气息，碰到了就照常打个招呼，碰不到也没主动找过她。

　　一切都自然得好像那天晚上是她想得太多了。

　　沈恬都忍不住想，其实谭宗明那天只是过来拿了一下吹风机，然后站在她身后吹了一会，又问了一句罗新成出差的事情。

　　没有任何过分的举动和言辞，也许她真的有点太敏感了也说不定。

两节课结束，沈恬简单拿纸擦了一下汗，就和陆意涵夏晴她们出了晟煊。

　　往日一般在等电梯的时候陆意涵就会拿软件叫车，然后她们下楼这点时间正好。

　　但刚沈恬上课的时候看见外面飘起了零星小雪，就知道今晚这车应该不好叫了。

　　经过一个多小时，小雪已经转成了中雪，在空中飘飘扬扬。

　　三个小姑娘在一楼躲了会儿风，看一直没司机接单，决定去路边碰碰运气。

　　“啊啊啊我好冷啊草草草草草——”

　　“我刚出了多少汗现在就有多冷，这什么破天儿啊，魔都这地儿能活？”

三个姑娘站在路边抱团取暖，就看见停车场出口拐出一辆车，停在了她们身边。

　车窗降下，谭宗明坐在里面：“这个天气不好打车，送你们一程？”

　　沈恬当即想回绝，但陆意涵和夏晴对视一眼，已经架不住风雪交加的寒冷，连连表达感谢：“谢谢谭总，麻烦谭总，谭总大气！”

　　“没事。”

　　谭宗明说着便下车换进副驾，把后排三人连坐留给了女孩子们。

　　陆意涵和夏晴都有点儿受宠若惊了，上车之后报了地址就开始忙着用微信小群说悄悄话，手指在手机上敲字敲得飞起。

　　意涵犁地：这这这我竟然在资本家身上感受到了温暖！？

　　意涵犁地：我堕落了，我堕落了呀！

　　夏晴撞地球：不，老陆啊，这不是你的问题

　夏晴撞地球：尤其代入他是个无情无义让员工996的资本家之后我更感动了，胖虎定律szd*

　　沈恬坐在驾驶座后面的位置，与谭宗明拉成最远的对角线，整个人蜷在阴影里，看着微信一条一条消息推送，点开了和罗新成的聊天框。

　　TT：你到了吗？

　　TT：还顺利吗？

　　罗新成还没回复，倒是一旁的陆意涵见群里沈恬迟迟不说话，凑过来瞄了一眼。

　　“哎你俩这也太黏糊了，逮着点空就给成成发消息啊！”陆意涵大大咧咧吐槽说。

　　沈恬没说话，只轻轻瞪她一眼，陆意涵便吐着舌头退开了。

　　她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只见男人侧脸表情很淡，看不出情绪。

陆意涵和夏晴家里都不远很快车上就只剩沈恬一人。

　　沈恬捏着门把思忖自己要不要也和陆意涵一起下车，就听副驾驶传来一声车门被拉动的轻响。

　　“小刘，等一下。”

　　“好的谭先生。”

　　沈恬就看着谭宗明从副驾走下来，拉开后座的门，不疾不徐地坐了进来。

　　他坐定后吩咐司机开车，才往旁边沈恬的方向看了一眼。

　　“后排也要系安全带比较好，沈小姐。”

　　车原本停在路灯下，驶离后车内顿时变得晦暗不清。

　　沈恬对他的目光敏感到近乎夸张，在谭宗明看过来的时候，感觉车体内的温度都被拔高了好几度，但她的皮肤上的反馈却与感官背道而驰，如同受寒般迅速地浮现出小小的鸡皮疙瘩。

　他开口是温和而友善的提醒，用他与平日里别无二致的磁性嗓音，却带来如同暴风雨前宁静般的低压。

　　“好，不好意思。”

　　沈恬不敢往男人的方向看，应了声便伸手摸着黑去找安全带。

　　只是她越不敢看，就越慌，越慌，就越摸不着，手指好不容易扯出那根伸缩带，却怎么都对不进安全带的扣。

　　金属之间干巴巴地碰了几下，发出令人心乱的轻响。

　　“扣不进去？”

　　“不是……”

　　她再抬头，男人的气息以伴随着他的欺身而上铺天盖地。

　　“让我看看。”

　　他一只手撑着座椅靠背，另一只手将安全带从她手中接了过去。

　沈恬本能地往后微仰的同时宋持风却没有了进一步的动作，只静静地看着她。

　　车内陷入死寂。

　　沈恬抬眸，对上那双暗流涌动的眼，胸腔中的器官都忍不住为之一颤。

　　又是那股陌生而又复杂的薄荷味，混着他外套上一点点烟气，侵略性来得更加直白且不加收敛。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一点。

　　“谭先生，说起来，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你说。”

　　“您为什么会知道，罗新成要去麓城出差？”

　　昏聩的黑暗中，男人轻轻地笑了一声，给人一种好像丝毫不意外，甚至就在等待这一瞬间的感觉。

沈恬顿时更加不安，她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好像正中了他下怀。

　　“因为我想知道。”

　　两个人已经靠得很近，沈恬身上的清幽气息近在咫尺。

　　她目光中有疑惑，也有微不可察的小小懊恼。

　　但表情却依旧清冷到仿佛被他圈在这狭小空间中依旧泰然自若。

　　谭宗明又回想起她在舞蹈房中被他的目光扰乱，一张小脸汗涔涔的，仿佛受到惊吓的小梅花鹿，停下动作后眼神直直地找向他。

　　那说明其实她也已经有所察觉，对他的企图。

　　想到这里，谭宗明忍不住将局面点得更透：“我还知道，这一单他拿不到。”

　　沈恬心跳又是猛地一顿。

　　要说上次他那两句话还是在暗示，那么这一次这两句话就已经是直白的明示。

　　他告诉她罗新成拿不到这一单，是把一种选择的权利交到了她的手上。

　　你看，我告诉你罗新成拿不到这一单。

　　那么，你会做点什么？

　　沈恬抬头，就看男人俯下身来。

　　有实体的压迫感自上而下逼近，谭宗明的鼻息落在她的唇瓣上。

　　他停在空中，没有再靠近，只让彼此的呼吸在无形中交织缠绕在一起，在这密闭空间空气密度却足以被放大到让沈恬再也动弹不得。

　　男人鼻息微凉，却让她的皮肤开始不由自主地发热，沁出薄汗。

　　下一秒，安全带落扣的脆声响起。

　金属扣被拨动碰撞，严丝合缝地卡紧，伸缩带从肩膀另一侧压下来，将她固定在座位上。

　　“你不是要还我伞吗，”

　　谭宗明手依旧扶着沈恬背后的真皮靠背，拇指压着面上的皮，微微凹陷下去。

　　“明天陪我吃个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