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开一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是一对丑陋的小人儿,他们不但笑容满面,而且还手牵着手。
红梅怎么也没有想到,觉醒竟然能画出如此有趣的人物,虽然不是很好看,但却栩栩如生,将他们两个都给刻画了出来。
红梅再也忍耐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大笑起来。
此时,秀梅与蜡梅洗过脸来房中休息,梅花赶忙收拾起自己的东西。蜡梅看在眼里,道:“姐姐,你这是在掩饰什么,我看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东西要送给你?”
“你懂什么?”红梅应了一声,然后将木盒放回新做的箱子中。
秀梅边宽衣解带,一边看着红梅的脸色,一边摇了摇头:“切,不过是相亲而已,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当着自己姐姐的面,你还好意思说?”
她可不是不好意思,她只是笑的太厉害了,所以才会脸红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收获的季节。由于晚稻田的收割并不急,苏醒来做了一天的工作,李桂桦便让他回家帮忙,免得别人说她老是指使姑爷做事。
晚稻收割完毕,各家都推着大车来缴。
缴纳了公共粮食之后,每个人都在计算自己的粮食还能支撑多少时间,剩下的粮食,就拿出去卖掉。
陈贵和李桂桦算了算,从今天开始,一直到下一年的早稻收获,他们算了算,最多也就是五百斤左右。大米按二角一斤的价格,可以换到一百元。
两口子都在考虑要不要把房子给卖了,他们怕天气不好,遇到洪水或者干旱什么的,到时候家里就没有食物了。
两人还在犹豫,但看到很多人都把自己的车给换了回来,这是他们用自己的粮食和当初卖桦升赚到的钱,换来的。
陈贵、李桂桦两个人都羡慕不已,都对这辆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梅花已经把苏家人给她的二百元聘金都拿出来了,再加上她把桦先生的尸体都买走了,剩下的也有八十来元。
他们家存了一百一十元左右的积蓄,假如把粮食换成一百元,那麽就可以用来购买单车,剩下四十元左右,作为新年的年货,明年的化肥。
陈贵与李桂桦想到这事,晚上都没怎么睡觉,陈贵便说道:「桂桦,你看,你的单车,去年还收一百八呢,我听人说,你看,我们要不要把粮食也拿出来?我们的生活也不能落后于任何人,有的家庭已经有了电视,我们还能再买一辆自行车吗?到时候出了什么事,饿死的又不是我们,对不对?”
李桂桦一咬牙,道:“没错,我们明天就走,把粮食拿出来!”
三日之后,陈贵开始骑脚踏车,梅花三姊妹陪著,小军、小东紧随其后,李桂桦则在路旁观看。
陈贵每摔倒一次,家里的人都会哈哈大笑,看起来很是开心。
*
年关将至,梅花也该嫁人了。
玉珍的婚礼在梅花前一周举行,眼看玉珍要成亲了,可是他们却怎么也联系不上她!
梅花吓了一跳,时玉珍竟然在中秋那天说出了真心话,她真是逃跑了!
但是,她在什么地方,那就不得而知了。玉珍的母亲和姐姐都在哭泣,最后姐姐得知此事,也过来陪她一起哭泣。
她的父亲和兄弟们到处寻找,从公交车站到火车站,都没有找到。
第九日,冯家人前来迎婚,未见到玉珍,怎能同意。冯家的人来了十多个人,都不愿意离开,说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就留在这里。
终于有人出主意,把玉巧的姐姐玉珍给娶了!玉巧只有十六岁,一开始的时候,她父母是不同意的。
最后冯家人又承诺多拿出五百,玉珍的父母居然也答应了。冯家的人,当天晚上就回家取了这笔钱,因为没带够,就找亲戚们要了三百块,明天一早就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冯宇。
玉巧就这么被人带着哭着离开了。
乡亲们都说玉珍父母不应该这样做,把那五百元的银子浪费在年轻的玉巧头上。
玉珍的母亲带着哭腔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玉珍跟冯大全订了三年婚,已经收下了那么多礼物,聘金也都拿了,如果我们不把她从冯家带走,她们怎么会善罢甘休?”
事实上,玉珍的母亲已经盘算好了,若是玉巧在两年后结婚,五百多的聘金她是拿不到的,所以她一点都不亏。何况那五百元也够玉珍大哥娶媳妇的,不必再借一文银子,便可使自己的婚姻体面些。
还有村民说,如果取消冯家的聘礼,然后将礼物还回去,冯家也拿不出什么来,冯家也拿他们没办法。要打就打,没必要弄出人命。
隔壁陈贵家的银子,不都还给了饶家,红梅娶了苏醒儿,所有人都对陈贵另眼相看。
最终,大家都说玉珍的父母不肯退款,还说要五百元,不管她多大的岁数,她都不介意,一共八百多元。
玉珍的父母几天都呆在家里不肯出来,就是害怕背后有人说她们坏话,可是玉巧都出嫁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陈贵一家人在深夜里听见玉珍母亲的哭声,她一面为玉珍究竟死去何处而哭泣,一面为玉巧哭泣,说父亲母亲和父亲都没有法子,只能怨你妹妹不应该逃跑。
玉珍家里的动静,李桂桦与陈贵吓得不轻,她们担心梅花会受到玉珍的感染,便要逃走。距离红梅大婚只剩下一周了,她绝对不能有事。
他们夫妇让秀梅、蜡梅偷偷看着梅花,她走到哪里,就会有人跟踪。
红梅也看出了父母的想法,一边吃着饭,一边对父母说道:“孩子对我很好,我怎么会离家出走,你这是怎么了?秀梅、梅花两个丫头天天缠着我,看了还不得被人嘲笑?”
陈贵一想,倒也是,我家陈贵的女儿,哪有人家女儿这么不识趣,便道:“秀梅、梅梅,你们两个就不要跟来了,省的让人瞧了去取笑。”
李桂桦忙道:“那可使不得,非要去不可。红梅,玉珍离家出走的时候,有没有来过我们家里,她和你说了些什么,是不是在谈事情?”
红梅苦笑道:“玉珍来了好几次,都是闲聊,根本就没提逃跑的事情,我们能有什么好谈的?要逃的话,就跟她一起逃吧,至少有个同伴。如果是这样,我还会留在这里陪你一起吃晚饭吗?”
李桂桦听了红梅的话,认为自己的确是多虑了,便答应让秀梅与蜡梅不要跟来。
实际上,她心中很想说,她对自己和觉醒以后的人生都是憧憬与憧憬的,又怎会逃跑。
腊月二十,正是红梅大婚之日。
清晨,她洗漱完毕,小军便骑车送她到城里,给她补妆。小军现在骑车还挺厉害的。她已经学会了好几次骑马的技巧,可还是不敢一个人骑马。
镇子里的化妆品铺才刚开张没多久,红梅是唯一一个来化妆的,老板特意为她打扮了一番。
十点钟,梅花给自己画完了妆,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忍不住眼眶一红,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把妆容都给花掉了。
她要嫁给苏醒儿,她要嫁给苏醒儿,成为苏家人。要离开她住了快二十年的房子,这让她很是伤感,也很是迷茫。
在镜中,她挽着发髻,用红色的丝绦挽了数朵梅花簪,细眉细目,衬着一双乌黑明亮的眸子。她化了淡妆,唇上抹了一抹红唇,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美丽的新娘。
她的脸颊虽然涂了点红色,却是喜气洋洋的,很符合新娘子的妆容。做完这一切后,小军又把梅花送到家里。
红梅换了一身红色的婚纱,从里面拿出了苏醒送给她的珠子耳环和银戒,第一次发现自己长得那么漂亮。
秀梅与梅花将妹妹团团围住,李桂桦走了出来,一见这对耳环,便赞道:“是不是辛老大暗中给你的?”
红梅微笑不语。
李桂桦仔细一看,才发现她手腕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指环,“这也是秦大少给我的?”
“嗯。”李桂桦牵着她的手,上下打量,道:“长得真漂亮,这个叫辛达的家伙,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就把这么珍贵的礼物送给你。醒来对你的态度,我很欣慰。”
李桂桦说到这里,鼻头一痛,似乎有东西卡在了喉咙里,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多好的女儿啊,如今却要嫁到别的人家,虽说醒来对她很好,可作为母亲,她也不能完全不担心,不过,她还是要说一句“很放心”,以求吉祥。
距离午夜还有一段时间,醒来就看到了一件全新的蓝色中山装,他驾驶着一台全新的手扶拖拉机,上面系着红色的丝带。
他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显然是兴奋到了极点,一夜没睡。三位哥哥也都到齐了,他们都很开心地走下了车。
原本苏家人准备让觉醒骑车去接新娘,因为现在很多婚礼都是骑车的。不过,醒来心里还想着那辆新买来的拖拉机呢,在他的劝说下,又拿出了两盒香烟,又拿出了两瓶白酒,这才同意让他用一天。
陈贵走到他身边,难得地问道:“姓辛的,你还会开车?”
苏醒抓了抓头,“父亲,我在农场干活的时候,曾经在队里跟过一位拖拉机手。进入砖窑以后,我也喜欢在午休的时候,想着怎么驾驶这台老拖拉机,多试几次,就能上手了。我这次回来,是因为看到了新的砖窑,才把车送到这里来的。”
周围的人也都纷纷凑了上来,他们还当是苏醒弄的呢,一个个都很珍惜,纷纷上了拖拉机。
苏醒咧嘴一笑,任由他们在自己身上爬行。
李桂桦正在后厨忙碌,好多人都赶了过来,有红梅家的二姨也都来了,李桂桦正跟他们聊着天,布置饭菜。
醒来跟家里的人说了几句话,就去了厨房,叫了一声妈妈。
李桂桦一把将苏醒拽到一边,认真道:“晓晨啊,你看,我的女儿,我从小就很辛苦,从小拉扯着一个又一个的兄弟姐妹,十五岁就出去打工,什么重活都做,却从来没有被人欺负。她在家中排行最长,又是我与陈贵得了头胎,心中对她也是疼爱得紧。我——我——”
原本,她还打算跟苏醒说一声,让他好好疼爱一下红梅,不要再欺负她。可这话一出,她就更加不愿意把自己的女儿送出去了,哭的稀里哗啦的。
被李桂桦的感情所影响,苏醒竟也带上了哭腔,“妈妈,您不要伤心,我肯定会把红梅养得比您和爸爸还好,会让她幸福的!”
李桂桦咯咯一笑,道:“好吧,那就让她享受吧。宴会要开始了,你到前面去迎接好了。”
醒来后,李桂桦再次擦干泪水。
醒儿如今还不能去看梅花,便与陈贵一同接待宾客。苏福,苏庆,苏喜,还有小军,小东,都在这里玩耍。
刘晓的三个哥哥和她的两个哥哥以前并不熟悉,年纪也有很大的差距,但谁也没有料到,他们一见面就有说有笑的,先是讨论着开着拖拉机,然后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就钻进了拖拉机里。
醒来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老二二十一岁,老三老四十八岁,老四十六岁,小军十岁,小东七岁,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自己这几个兄弟,还真没长大呢!
中午12点,陈贵掏出一根长条形的爆竹,按亮后,顿时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陈贵高声叫道:“开饭了!都给我吃饱了!”
大厅里有两张桌子,前面有六张桌子,总共八张桌子。三个哥哥,还有小军,小东,都围了上来,开始吃饭。
小军、小东倒是有些见识,也不是什么客,都拿起了自己的饭碗,在一旁吃饭。
秀梅和腊梅陪着红梅在屋子里用着,腊梅一边吃饭一边说道:“如果我们家每天都开婚宴,那该多好啊,每天都能吃到美味佳肴。”
红梅在她头上点了一下,微笑道:“你看你多能吃,每天都要办婚宴,我们能吃得消么?”
梅花看着只吃饭不吃饭的红梅,奇怪道:“姐姐,你为什么不碰这些东西?”
不等红梅说话,秀梅就打断了她的话:“你是不是担心涂坏了,我们没有唇膏,所以不能修补。”
“你还算懂事。”梅花微微一笑,将自己的饭菜全部端到了两个姐姐的面前。
一顿饭下来,醒来越发兴奋,红梅很快就要离开自己的闺阁。
媒婆见着时辰已近凌晨两点,就走到门口,念起了歌谱。说起来,这个媒婆正是方卫华,如今他兼做姨父兼姨父,兼做了红娘。
方卫华只是个小学毕业生,他不会说什么意味深长的话,只是模仿了一下新娘出嫁时说的话。
“爹娘好,不能陪伴女儿。分田到家,勤快有饭吃;夫唱且妇同,子子孙孙多。”
方卫华一首歌结束,所有人都哄笑了,接着又将梦萌往前一推,让他去敲。
醒来敲门的时候,大家都在喊:“孩子要一大堆!一大群孩子!一大群孩子!“啊!”
红梅在屋子里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是计划生育啊,还说孩子要一大群。
敲门声过后,大家都很激动,秀梅进来开门,女傧相带着红梅走了进来。
醒来看到红梅,顿时瞪大了双眼。梅花一袭红色的冬装,脚下是一双崭新的鸳鸯布鞋,梳着整齐的发髻,头上的发髻微微晃动,与她精致的脸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醒来只觉得梅花很美,却没想到会美到这种程度!看到这一幕,红梅羞红了脸,他自己也有些尴尬,也跟着傻笑。
“扶!抬手!”
觉醒伸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地搓着手。
“好小子,看你胆子不小,一遇到女孩子就害羞,真是个废物。要不,你让她一个人跑出来,然后自己跑到拖拉机上去?”
醒来被激怒了,伸手一把将红梅搂在怀里。
梅花身材娇小,他很容易就把她搂在怀里。她能感觉到,有一双有力的大手,将自己从沉睡中唤醒。
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两人的脸靠的很近,都能闻到对方的味道,两个人的脸蛋都红透了。
醒来带着梅花,在众人的哄笑中,回到了自己的拖拉机上。
红梅上了车,醒来跟陈贵,李桂桦告别,醒来的三兄弟帮忙将陪嫁送到了一台拖拉机上。
红梅坐在椅子上,看到自己的兄弟姐妹,她的眼眶有些湿润。她觉得自己的兄弟姐妹总是吵吵闹闹的,但是一想到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她的心就凉了半截。
此时醒来已经和陈贵和李桂桦打了招呼,看见红梅两眼泛红,心知她是离不开兄弟姐妹,便说:“红梅,这么喜庆的一天,你也带上你哥哥姐姐来吧。”
“四个人一起?”梅花觉得自己说的有些过了,免得被公婆耻笑。正常情况下,一个女孩子出嫁,最多也就是两个人陪着,四个人,实在是太多了。
按照传统,公婆都是要送礼金的,一次送四个,那是要花不少银子的,到时候公婆肯定会生气的。
苏醒笑道:“那是自然,我不能丢下任何人。”
小军、小东一听,也不等姐姐说话,就钻进了拖拉机里,被觉醒的三个兄弟给拽了上来。
秀梅和蜡梅虽然也要一起去,却没有哥哥们那么着急。
红梅会意,伸手将秀梅、梅花二人扶了起来。
醒来开着车,估摸着爸妈找红梅有事,也就不着急开车了。
李桂桦眼圈一红,被红梅一口一个“妈妈”喊着,还没有开口,李桂桦就哭成了泪人,把红梅也给弄哭了。
陈贵本还想劝劝红梅,女儿都那么大了,就这样被人娶走了,饶是他再怎么铁石心肠,此时也觉得有些难受。这一去,就是三个多小时。
噢,不对,还有三个多钟头呢,他想起自己的单车,便对李桂桦道:“你哭什么,这下有脚踏车了,我看梅花要走一个多小时才能回家。有什么话,等过两天,红梅回来了,我们再好好谈一谈。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众目睽睽之下,你又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妈妈,爸爸说的对,我后天就回家,等我什么时候想回家,就什么时候回家。”
陈贵将李桂桦拽到一旁,掏出爆竹,向苏醒摆摆手,让他赶快驾车离开。
“哒哒哒……”车子启动,苏萌一脚油门,发动车子。
李桂桦目送着那辆红色的大卡车离开,眼中满是泪水,她向父母挥了挥手:“我和小洁两个孩子,过两天就回家了,你放心吧。”
等那三轮车开出很长一段距离后,陈贵与李桂桦才依依不舍地在门前张望。
李桂桦这才注意到,陈贵的眼眶里,也有泪水在打转。她还以为自己的丈夫是个不会哭的人,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好哭的。
李桂桦看见陈贵踮着脚尖,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拉着陈贵的手臂道:“走,我们回去。”
觉醒开车载着自己的妻子、兄弟姐妹,有说有笑,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我去,这是要去找媳妇啊!”
“哇,好漂亮的新娘!”
“啊啊啊,新娘来了,大家都来了!”
只要一碰到人群,就会大叫一声,“二哥,赶紧扔喜糖!”
喜糖还没掉在地上,就被路过的人给抢走了。
由于行车缓慢,到达云桥镇八组的苏家溪,已有一个多钟头了。苏保国,方荷桦,还有他的几个朋友,苏昌盛,李光礼,都已经在路上等着了。
一看到那辆拖拉机,他们立刻迎了上去,村民们也都跑了上来。
“沈老大总算结婚了!”
“对,我们第八队有七八个人结婚了,但最漂亮的还是姓沈的!”
“申达是蹲过监狱的,她既不是瞎子,也不是瘸子,也不是傻子,她为什么要结婚?
“你行啊,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你不要乱说话。这可是一大笔嫁妆啊!”
醒来一路带着红梅从马路上一路走到家里,众人都围着她看笑话,并不断向她们两人洒荧光粉。
三个哥哥,还有苏昌盛,李光礼赶紧将彩礼抬到家里,然后放到苏醒家的新房子里面。
一进屋,梅花就在那张新铺的大梁上坐下。苏醒咧嘴一笑,道:“你和秀梅梅花在这儿等着,我去招呼几位贵客。”
“秀梅,蜡梅,碟子里放着瓜子,桦树花,枣子,白糖,跟梅花说几句话。”
醒来后,他想起了红梅她们一定很口渴,便回头去端茶。
“好的好的,好的!”秀梅推着他往外走,给他倒了三个茶杯。
三个人一边喝酒,一边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房顶上都贴满了红色的、紫色的、粉色的。
一张用白桦木雕琢而成的大床,正对着北墙,上面是她的嫁妆。靠着东边的墙壁,有三个大柜子,可以将两个箱子堆在一起。在西面的墙壁上,有一张圆形的桌子和椅子,桌子上有瓜子,桦树,枣子,糖果。
一张小方桌子,正对着南边的墙壁,作为餐桌,还有一个精致的梳妆台和梳妆台,就在这张桌子旁边。洗手池的下方,还摆放着其他嫁妆用的凳子和脸盆。
每一件大件的家具上,都贴满了红色的喜字,墙壁上也贴满了各种年画,看起来很是热闹。
不过,由于大门是靠着南边的墙壁,摆放的也比较拥挤。
苏家人也早就给他们送来了“三大件”,新的单车就放在客厅的客厅,电扇还在盒子里,还贴着红色的“囍”字。那块手表被苏醒塞进了衣兜里,打算今晚亲手送给红梅。
秀梅扫了一眼,就说:“姐姐,什么都准备好了,就是这房间太窄,有些拥挤。”
“北边有一张大床,东边有一个柜子,里面有一张很大的桌子,还有一张桌子和一张桌子,房间太大了,太拥挤了,这已经是他们家最大的房间了。”
梅花微微一笑,道:“你又没提他的事,这里是你家。”
“你知道得真多!”
梅花又指了指墙壁上的一幅油画,道:“姐姐,你看看,这几幅油画里,就两幅是山水画,其他都是吉祥的,希望你能多生几个儿子。”
红梅捏了捏她的手臂,又把一颗红枣放进她的嘴巴里,“小孩子家家的,别说这种难听的话了,赶紧把枣子给我。”
外头一片热闹,梅花酒足饭饱,待不下去,便出门游玩,只剩下秀梅和梅花在房中说着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苏家的宴会开始了。
方荷桦捧着一大盆菜走了过来,微笑着招呼秀梅去宴桌,自己则将一大盆的米饭送到了梅花的面前。
红梅看了看那满满一大盆的水,觉得有些不够了。
“红梅,你看你这瘦弱的样子,快去吃饭吧,我们苏家的人都很能吃,你也该多吃点!”方荷桦乐呵呵地说道。
“知道了,妈妈。”梅花微笑着应了一声,也就不客气了。
方荷桦听着红梅叫自己妈妈,心里美滋滋的,忍不住揉了揉她的黑发,道:“媳妇,你帮我解决了一个很大的问题。大儿子都二十四岁了,要是还找不到媳妇,我们父子肯定会担心的。每次看到那些四十多岁的单身汉,我都觉得后背发寒,我担心老板也会这么做。”
红梅笑着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就算我不是这里的人,我也是这里的人。”
方荷桦心中暗道,也未必,这么多年来,他找过不少媒婆,都没有结果。好在她哥哥方卫华比较可靠,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媳妇,而且是个正经人家的媳妇,颜值高不说,还挑不出什么毛病!
方荷桦已经好几日没睡觉了,现在看到红梅,更是开心的不得了。
可她这么一看,梅花就不敢动了。
方荷桦一看,忙站起来道:“您慢慢吃饭吧,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您可千万别剩下啊。”
方荷桦笑嘻嘻地走了,而红梅则是端着一大盆水,觉得这顿饭有点难喝。
吃完饭,醒来就进了屋子,看着红梅。
红梅正愁着一大盆米饭呢,一看她醒了,立刻道:“你来的正是时候,给我留点剩菜,不然妈妈会生气的。”
苏醒咧嘴一笑,拿起筷子就开吃,“真香!我们的婚宴做的菜真不错!”
红梅看看董学斌,娇羞道:“喝酒的时候小心点,小心点。”
醒来吃得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东西吃完了,然后道:“你不用担心,我能喝,不会醉。而且,我也知道,今天晚上,我们还要洞房花烛夜。”
红梅尴尬地想要在凌云的手臂上捏一把,可她现在已经是大冬天了,她还穿着毛衣,捏的并不是很痛。
反倒让觉醒占了大便宜,抓住机会,狠狠地掐了一下她的小手,脸上还挂着傻笑。红梅一脸嗔怪的看着他,可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就乐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又是一脸的笑容,想起今天要洞房花烛夜,实在是不好意思,于是就被红梅催促着出去迎客。
秀梅,腊梅,小军,小东,都在吃饭,小军和小东虽然年轻,却也要坐在主位上。
醒来一边敬酒,一边时不时的给两人夹菜,至于苏福,作为自己的亲人,他是没有位置的,但却在秀梅的左手边多了一张椅子,不时的和秀梅说话。
秀梅右手边,是觉醒的好友苏长生,他家就在苏家河的对面,九组,步行十多分钟就到了。
苏昌盛也凑到秀梅身边,一双眼珠子直勾勾的看着她。秀梅长得跟红梅差不多,只是脸蛋更圆润,更丰满,看着也很有福气。
苏福看到苏昌盛和秀梅聊天,心中很是不爽,所以特意将椅子挪到了秀梅的左手边。秀梅听得烦不胜烦,只有一搭没一搭的搭着,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面前的饭菜。
苏保国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但还是不停地给客人们敬着酒。
他今天很高兴,大儿子结婚了,然后就是二儿子、三儿子和老四结婚了,这是大多数家庭的惯例。要是大哥还没有娶媳妇,二哥却着急的要成亲,那大哥要娶媳妇可就不容易了,大家都会怀疑大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不然他们家也不会这么着急的为二哥物色媳妇。
如今,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她的三个孩子也不会被抛弃。二儿子苏福都二十一岁了,还没有结婚,等他结婚了,他就能照顾二儿子了。
苏保国心中一喜,以老板的名气,都能娶到媳妇,那其他三个肯定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高兴地说:“困扰我们多年的问题,总算是得到了一个好消息,我保国也就放心了,不用为我的孩子发愁了。来,我先干为敬!”
从一位客人到另一位客人,再到一张桌子,再到一些老朋友,看着他摇摇晃晃,显然是喝醉了。
现在清醒了,就警告他不要喝酒,但他说自己很开心,可以喝酒。
宴会结束的很快,他还真喝了点酒,迷迷糊糊的倒在桌子上睡着了,大家也就没在意。
不过,等了一会儿,大部分宾客都走了,他还是躺在那里。有个顾客走过去说再见,一推搡之下,那人就摔倒在地了!
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醒来被吓坏了,连忙去拉自己的父亲,可是父亲一点反应都没有,周围的宾客都以为他是喝醉了。
苏福,苏庆,苏喜三个人一听到这个消息,都是面色苍白,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苏醒低喝一声:“叫个屁啊,老子还活着!快,快,快,快,将爸爸抱上拖拉机,送我们去医院!”
他的三个兄弟都被这一幕给吓坏了,连站都站不稳。醒来一把将两人推到一边,直接将父亲扛在了肩膀上。
他一推父亲,父亲就“欧”地一声,全部吐在了他的后背上。
醒来看到父亲呕吐,便以为没有性命之忧。他也顾不得自己穿的是一身脏兮兮的衣服,也没时间穿,直接将父亲扛到了拖拉机上。
三个小弟也跟着上去,等到手扶拖拉机启动的时候,方荷桦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问道:“怎么回事,你爸怎么了?”
苏醒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爸爸喝醉了,刚刚把我身上都给呕吐了,我把他带到医院,让他清醒清醒。”
方荷桦刚刚还在厨房里,就被人通知苏保国喝醉了,然后他的儿子就说他是喝醉了,这让她很是不解,迷迷糊糊地钻进了车里。
醒来这才想起,现在家中就留下了一群小姐妹和梅花,她们一定很着急,也很不舒服,便让苏福和苏庆下车,自己带着母亲和苏喜过去。
醒来一脚踩下,“嗒嗒嗒”的引擎声响起,车速并不快,但却有种风驰电掣的感觉。
此刻,她的手都在颤抖。别人都在传苏保国是个酒鬼,但她也曾听闻,曾经有一个人,因为醉酒而死亡。
这可是她和苏慧的婚礼,万一苏保国太兴奋,把自己灌醉而亡,那她的丈母娘岂不是要对自己恨之入骨?这可如何是好,醒来之后要做什么?他们两个能不能和睦相处?
一旁的秀梅与蜡梅,原本是打算安抚妹妹的,却没想到,两人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站在一旁瑟瑟发抖。大冬天的,已经很冷了,连个火堆都没有了,大家也不想着往火堆里添煤,这会儿吓得直打哆嗦。
小军和小东早就被送到了隔壁的房子里,两个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很快就沉沉地睡着了。
苏福和苏庆收拾了一下桌子,然后搬回了自己的住处。阿姨们将碗筷收拾好之后,便各自回去睡觉了。
一开始,苏福和苏庆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没人敢多说什么。他们的父亲还活着,他们自然是没办法安心睡觉,所以,他们就这么干等着,只觉得浑身发冷。
苏福实实在是太热了,想要生一堆火,苏庆连忙抱着木炭走了过去,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等炉火烧好了,他们就拿着火盆去了红梅的屋子,让他们围在一块取暖。
苏福看着她苍白的小脸,道:“嫂子,你放心,我爸可能已经被人给杀了。”
苏庆抢先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绝对不会有事!”
“是是是,绝对不会有事的。秀梅,腊梅,要不,你先休息一下,我让我二姨陪着你。”
秀梅坐在火堆旁,身子也不抖了,摇摇头:“不用了,我和梅花要留下来跟妹妹一起住。”
苏福一听,也就释然了,大哥今晚是不会回家的,所以秀梅和蜡梅也不用回二婶那里了,反正他们也住在这儿。
可是,以嫂子现在的状态,他知道,这一晚上,她是不会睡觉了。但这样等着,却是越来越让人着急。
等他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大夫说苏保国的确是喝醉了!他昏迷的时候,被呕吐物呛得喘不过气来。
还好,醒来抱着他的时候,用肩膀撞了一下,让他吐得满地都是。
就是因为他的昏迷,才让他父亲活了下来。
他的生命虽然保住了,但因为喝了太多的酒,还在昏迷中,必须要让他清醒一下,才能让他清醒。
醒来和方荷桦看到苏保国的时候,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听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醒来将苏喜和母亲留在了家里,自己则是急匆匆的赶回了家,他不想让红梅和两个哥哥太过担忧。
一想到红梅现在担心的样子,他就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他一直希望她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可她结婚后,连一夜都没有睡,就这么提心吊胆的。
这么一想,他加快了车速,急着要赶快回去哄老婆,好让她放心。
红梅等的心急如焚,要苏福骑着单车到医院检查一下。
“福子,你要不要……”红梅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开口。
苏福不知道她是何居心,便问道:“嫂子,您这是何意?要不要休息一下,我跟庆子先回去休息了。”
“我不困。”红梅摇摇头。
秀梅似乎听懂了妹妹的话,问:“大姐,你要苏福哥骑车送我们去医院吗?”
“嗯。”
苏福一怔,没想到自己嫂子说的是这个。
苏庆一把推开他:“二弟,你快走吧,你要是不想走,我就跟你一起走!”
苏福起身道:“走走走,我走,我不想走。”
苏福走到大厅里,将自己的新车推出,刚要上车,苏庆就递给他一个手电,还有一副老旧的棉花手套。
夜晚的天气很寒冷,苏福只是坐了一小会儿车,就觉得浑身发冷。不过,一想到自己的父亲,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他又不得不咬紧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