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往的人形色匆匆,左轮却固执的攥紧了女孩的手腕,对方的脸隐在阳光下面,看不清神色
“左轮,等这次回来我们就结婚吧。”
良久,他听见了对方的声音,也听见了自己的回答,“好”
女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前,下一秒就是枪声响起,火光冲天,尘土飞溅……
左轮一下子惊醒,背后已被浸出森森凉意,他下意识的抚向胸口,直到指尖碰上冰凉的触意。
圆弧形的指圏在手指间不断摩挲,直到物体本身凉意被渐渐取代,沾染点温热的体温。
左轮将指圏塞进衣服里,任自己再次沉沦在那些美好的、甜蜜的却又残忍的记忆里。
三年了。
左轮扯了下嘴角,自嘲道:“还不够吗?明明被抛弃的、被独留在这里的只有他而已。”
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想起他和汤小米最后一次的聊天界面,只有简单的五个字——我们分手吧。
就是这五个字,击垮了他最后的一点侥幸心理,任他在怎么拨通回去,那边永远只有忙声,到最后连电话也打不通了。
汤小米就这样以一种决绝的方式彻底消失在左轮的世界里,直至再也不见。
左轮按了按心口,压下不断翻涌着的酸涩感,又慢慢陷入了新一轮的沉睡之中。
而此时另一边的大洋彼岸,美国纽约,一位穿着淡雅的华人女子坐上了返程的飞机,正式飞往家乡。
多日来的连轴转使得汤小米一上飞机就带上了眼罩开始休息,漫长的旅程大半都在睡眠中度过,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能够透过舷窗看到底下的大好河山。
近乡情怯
汤小米第一次如此理解一个词语,她不明白自己在害怕什么,三年来,她几乎没有联系过任何熟悉的朋友,也没有在任何社交平台透露过自己的行踪。
对于这种莫名的惶恐,她在情感方面一向迟钝,也说不明白。
第一个知道她回来了的是林木子,当时她刚刚破解了洞洞拐的一个新发明,正打算发个信息给对方炫耀的时候,那个已经三年没有动过的号码再一次响了起来……
颤抖的按下接听键,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了无比熟悉的声音“木子,我回来了”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林木子的鼻尖瞬间泛起酸意,明明已经是结了婚的人却还是哭的像个孩子一样,断断续续的控诉着:“汤小米……你没有…没有良心……,你怎么……舍得……舍得三年都不联系我的……”
眼前糊成一片,林木子用手背不断擦拭着涌出来的泪水,却越擦越多,这模样把刚刚回家进门的洞洞拐吓了一跳,来不及询问原因,下意识的把对方揽在怀里哄着。
直到对方的情绪稳定下来才开口询问,虽然说话依旧是断断续续的,可他还是透过片段凑成了一个不得了的消息。
汤小米见到林木子的时候,对方的眼睛还是红通通的,电话挂断的时候还能听到对方的啜泣声,现在看来在接她的路上也在流泪。
林木子咬着唇瓣,不让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落下来,可见到汤小米的那一刻,所有的理智又都全线崩溃。
相比于三年前,汤小米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还有点肉的下巴也变为尖尖,扎手的头发也留到了胸口处,发尾还有点微卷,这是林木子从来不敢想象的画面。
哪哪都好,就是不像过去的汤小米。
眼前安静内敛的人与记忆中明媚肆意的少女产生了严重的割裂感,如果不是对上那张熟悉的脸,她怎么也不敢将眼前的这个人归到汤小米三个字上。
林木子在来前已经通知了其余的几个好友,接到消息时,马大风这边结束了一个任务,潇薇姚池在女兵侦查班训练新兵,夏夏完成了一部军旅的拍摄,童洁正在馆里培训着新人,毛小洁刚刚走出赤鹰的大门……
一切好像和之前一样,又好像和之前不一样。
重逢的聚会选在了老兵饭馆,汤小米自知理亏,被几个人联手一轮又一轮的灌酒,直到耳根都泛着红色众人才肯罢休。
这一次,连脾气最好的毛小洁都没有任何护着这个妹妹的意思。
“嗝,你们别生气了,我当初是真的没办法了……”汤小米把脸埋在臂弯,嘟嘟囔囔的说着话“我也不想的……”
清醒的几人听到这话,互相又都看了一眼,齐声的叹气。
当初的情况早已没办法判断对错,谁能接受在最辉煌的时刻被迫离开最热爱的事情呢?
童洁对此深有体会,也是这群人中第一个心软的人,她太明白这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了。
都是曾经并肩作战的队友,有着过命的交情,有了童洁的带头,其他人也顺势松了嘴。
没办法,看到汤小米的一瞬间,她们的火气就消了一半,更何况她本就这么惹人疼。
“这副样子要是给左轮看见,不得心疼死了”
也不知是谁先开得口,那个在她们嘴里已经算是禁忌的名字就这么脱了口。
她们可以因为心疼汤小米而轻而易举的原谅她,可左轮不行,当年的事情她们也都有所耳闻。
左轮这几年的沉默寡言她们也都看在眼里,谁也不敢在他的面前轻易的提及汤小米三个字。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丢下……”
汤小米迷迷糊糊之间又吞吐出一句不完整的话,虽然小声,但所有人都听清楚了,也明白这句对不起不是给她们任何一个人的。
而那个应该听到这句对不起的人,不知道听到后又是怎样的想法。
几个人联合把汤小米送到了林木子家里,这附近就属她家最近,也最方便照顾汤小米。
马大风还是像往常一样,先用湿毛巾擦拭着对方红通通的脸庞,又喂了对方几口温水,捻好被子后才退出了房间。
剩下的人都聚在了客厅,洞洞拐约了人吃饭,太晚也就没回来,已经提前和林木子打好了招呼。
“木子,你知道小米这几年去了哪吗?”
“纽约”
“治疗吗?”
“嗯”
……
林木子知道的事情不比其他人多多少,这点信息还是在和汤小米赶往老兵饭馆的时候问出来的。
“她的腕表下还有着疤”马大风适时的开口“刚刚擦脸的时候她动了下手看到的”
汤小米过去一向坦荡,最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这次见面,大家也都眼尖发现她手腕处的异样,只当她在国外这几年喜欢上这些东西了。
没想到那块精致的腕表底下掩盖着的是她最不想回忆的东西。
一想到这,众人的心里都不好受。
“要不,让他俩见一面吧”
这次开口的是夏夏,典宁昨天刚从国外飞回来,用这个为由拉着聚餐,倒也能约出左轮来。
“那,小米呢?她愿意见到左轮吗?”
此话一出,房间里又陷入了新一轮的寂静。
“试试吧,成也好,不成也好,这几年左轮的样子你们不是不知道,小米这样子也不像是放下了的,哪怕之后再也做不成朋友了,就当解了两人的心结吧。”
童洁的生活阅历最丰富,也最为清醒冷静,她的话没人会质疑。
此事一锤定音。
林木子睡眠质量不是很好,洞洞拐装修新房的时候专门挑了遮光效果尤佳的窗帘和隔音效果尤佳的材料。
因此,当汤小米朦胧着揉着眼睛出房间门的时候,客厅已经围满了一众熟悉的人,被开门的声音吸引,视线通通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猝不及防的,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这双眼睛曾经有过戏谑、温柔、宠溺,但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淡漠,仿佛出场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
她想过无数次重逢的时刻,却没想到这一刻来的这么快,出于本能反应的,她想退后一步重新进入房间,却被一旁眼疾手快的林木子拉了出来,推往洗漱间。
刚刚还热闹的氛围一下子冷了下来,其他人有意无意的观察着左轮的反应
出乎意料的,对方只是低头重新给自己沏了一壶茶,仿佛没有看见那个人一样,只有和左轮最熟悉的洞洞拐发现,自家兄弟沏茶的手不稳了。
虽然昨天已经从洞洞拐的口中知道了这个消息,来时的路上心里做了无数次的设备,真正见到那个人的时候还是不免顿了一下。
怎么瘦成这样?不习惯国外的伙食吗?
这是左轮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随后又被自己强压下去,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就比如现在,哪怕三年未见,依旧会下意识的去关心着对方。
可惜的是,他已经不是那个二十左右的毛头小子,喜怒哀乐都会摆在脸上,经过岁月沉淀和打磨,如今的他已经可以很好的掩盖住所有的情绪。
可见到故人时内心那一瞬间的波涛骇浪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洗漱完毕的汤小米乖乖巧巧的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接受着众人的问话,遇到不想回答的也会巧妙的扯开话题,通过她的三言两语,众人也能拼拼凑凑出对方在纽约的三年。
只是汤小米惯会捡好听的说,只讲纽约的天气不如国内暖和,纽约的饭菜没有国内好吃,纽约的人也没有国内的热情……
虽是这样,大家心里也都明白,这异国他乡的三年,汤小米并不好过。
国外的人不好过,国内的人也不见得舒服到哪里去。
众人的视线在汤小米和左轮的身上来回转动,心里都默默叹气。